刘素眉被送进了医院,住了几天的院。
但她没有钱付医疗费,只能趁半夜护士打瞌睡,偷偷溜了出去。
她无处可去,最后还是灰溜溜的回了平水村。
她的兜里一分钱都没有了,在平水村,她至少还有地方可以落脚。
可回到村里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熬。
因为王二狗盯上了她。
一到夜里,院墙就会发出咯吱的响动,那是王二狗翻墙进来骚扰她了。
第二天一早,刘素眉抹着眼泪跑去找村支书。
村支书抽着旱烟,眼皮都懒得抬:
“没凭没据的,我管不了。”
他不想管,刘素眉的名声烂透了。
刘素眉和王二狗凑一块,说不定还能让村里其他姑娘、妇人免受王二狗的骚扰。
村支书不打算替她撑腰。
为了有饭吃,刘素眉只好硬着头皮下地干活。
她本来就懒,从小到大都吃不了苦。
没干两天,她的手上磨满了血泡,腰杆疼得直不起来。
她咬着牙,做了个蠢到家的决定。
嫁给王二狗!
她想得很简单,只要成了一家人,总能有人替她分担农活。
她不是没想过再找个冤大头,但是村里的单身小伙一看到她,就面色怪异的走开了。
她又气又羞,只好便宜了王二狗。
得知刘素眉打算嫁给自己,王二狗嘴甜得要命。
他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以后地里的活他全包,绝不让她受累。
结果新婚没几天,王二狗就原形毕露。
他白天赖在炕上抽烟喝酒,死活不肯下地。
他把所有的活全丢给了刘素眉。
但凡刘素眉敢抱怨一句,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下手又重又狠,打得她半边脸火辣辣发麻,耳朵嗡嗡作响。
刘素眉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居然又跳进了一个火坑!
她不死心,偷偷去找马强。
马强是她最后一点念想,她以为这个老实的男人总会念几分旧情。
可到了马强的家门口,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屋子,早已有了新的女主人。
那个姑娘长得很普通,但手脚麻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正端着一碗粥,小心翼翼的喂着自己与马强生下的儿子。
马强则在一旁咧着嘴巴傻笑,眼里全是感激与爱意。
那一幕刺得刘素眉眼睛生疼。
嫉妒冲昏了刘素眉的脑袋,她故意凑上去撩拨马强。
可马强半点情面都没给她留,转头就告诉了王二狗。
那天傍晚,王二狗把她拖回家,关上门就是一顿毒打。
木棍落在身上,疼得她蜷缩在地上直哀嚎。
从这天起,挨打成了家常便饭。
王二狗喜怒无常,喝不到酒要打,心情不好要打,甚至单纯看她不顺眼也要动手。
她一天挨好几顿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块好肉。
为了活下去,她只能拼命干活,以此讨好王二狗。
她力气小,别人天黑前早早收工,她总要干到天色彻底黑透。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推开破旧的木门,屋里永远都是一股刺鼻的酒臭味。
而王二狗瘫在炕上睡得很沉,呼噜声震天响。
冷锅冷灶的,别说是一碗稀粥,他就连一根咸菜都没给她留。
她常常靠着门框发呆,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上到处是淤青。
绝望像泥水,把她整个人死死淹住。
真正压垮她的,是苏妄和陆墨菊回村的那天。
村里人人都去看热闹,她站在远处,听着旁人闲谈。
这才知道苏妄大学毕业后,在城里做了买卖,挣了钱,还买了楼房。
这次回来,是要娶陆墨菊。
她躲到老树后面,因为自卑,不敢露面。
远远看去,陆墨菊变化很大。
从前那个不起眼的姑娘,如今皮肤白净,眉眼自信,头发柔顺的披在肩上。
身上穿的连衣裙干净好看,脚上蹬着一双小皮鞋,洋气得很。
站在她旁边的苏妄,还是一如既往的俊朗。
两个人并肩走着,很是般配。
反观她自己……
常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起毛边的旧衣服,头发枯黄凌乱,脸上带着没消下去的淤青。
眼泪毫无征兆的往下掉。
她好后悔啊!
当初她一心想走捷径,到最后,别人步步高升,她却烂在泥里爬不出来。
苏妄和陆墨菊在村里大摆酒席,宴请全村老小。
鞭炮声、欢笑声传遍整个村子。
刘素眉没敢去。
她把自己关在黑漆漆的土房里,缩在角落,哭了整整一天。
夜里,王二狗喝得酩酊大醉回来。
酒气熏天,眼神浑浊,看见缩在角落的刘素眉,直接扑了上去,粗鲁地撕扯着她的衣服。
“臭娘们,整天哭丧着个脸给谁看?!”
“老子是你的男人,你还不快点来伺候老子!”
这一次,刘素眉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
她的脸上慢慢浮起一抹诡异的笑。
“好啊。”
她的右手摸向枕头下藏好的砍柴刀,趁王二狗不备,狠狠朝着他的脖子砍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
鲜血瞬间喷涌出来。
王二狗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倒在地上,直接没了动静。
刘素眉站在原地,大笑几声。
她拿起桌上的农药,没有半点犹豫,仰头直接灌了下去。
辛辣的药液灼烧着喉咙,剧痛席卷全身。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
她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下辈子,她再也不要重生了。
———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全国,遍地都是机遇。
那是真正满地黄金的年代,只要肯动脑子、肯吃苦,连一头猪都能起飞。
苏妄抓住第一批个体户的风口,一头扎进商海。
别人还在犹豫观望的时候,他已经盘下门店、成立公司,赚得盆满钵满。
苏妄发达之后第一件事,就在北京全款买了一套两进两出的四合院。
装修妥当,他直接把村长接到身边养老。
老村长起初还推脱,一辈子待在乡下,怕城里住不惯。
苏妄只一句:
“爹,您为我和墨菊操劳一辈子,该享享清福了。”
老人拗不过他,乐呵呵搬了过来。
另一边,陆墨菊并未停下脚步。
她考上医科大学的研究生,毕业后成了一名外科医生。
三十岁那年,陆墨菊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家里条件优渥,苏妄直接请了两个细心的保姆。
一个负责家务饮食,一个专门照看孩子,不用陆墨菊操心琐事,让她安心工作。
而老村长彻底过上了颐养天年的日子。
偶尔闲暇,陆墨菊和苏妄聊起平水村。
说起当年村里的人和事,只是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刘素眉。
那个困在泥沼里、亲手毁掉自己一生的女人,早已化作过往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