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奢华空旷的独栋别墅客厅。
一张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平铺在黑曜石茶几上,黑色钢笔静静搁在纸页旁。
沙发对面,男人身姿挺拔,坐在真皮沙发上,俊美冷冽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情绪。
他狭长的眼眸淡淡的俯视着身前的女人,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想清楚了就好,签了字,我们即刻解除婚姻关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一脸怒意的女人表情变得茫然。
那双此前满是蛮横焦躁的眸子骤然失神,混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已久、饱经风霜的幽深。
这具身体在眨眼之间换了个芯子。
秋芷墨缓缓眨了下眼,陌生的场景涌入视野。
层高极高的豪华别墅、造型奇异的家用电器、轻薄暴露的贴身衣物……
一切都怪异且陌生,与她曾经所处的王朝天地有着天壤之别。
无数杂乱破碎的记忆如同奔腾的潮水,蛮横地涌入她的脑海。
她被强行灌入这具躯体所有的过往。
秋芷墨本是大启王朝最后的嫡长公主。
昔日皇城繁华,她虽身居深宫,享尽荣华,也看透皇室权谋、人心险恶。
可战火燎原,敌军攻破城门,父皇母后以身殉国,皇室宗亲尽数惨死刀兵之下。
偌大的王朝一夜覆灭,而她侥幸苟活。
本以为终将长眠于漫天烽火之中,没想到一朝睁眼,竟跨越时空,来到了这个全然未知的新世界。
秋芷墨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睛亮了起来。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和她同名,也叫秋芷墨,是娱乐圈里的一枚十八线小糊咖。
她虽大脑空空但脸蛋漂亮。
不过没有任何背景人脉,在鱼龙混杂的演艺圈寸步难行。
更糟糕的是她风评极差,黑料缠身,全都直指她品行不端,不择手段傍富豪上位,圈内几乎没人愿意与她往来。至于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是顶级豪门苏家的继承人,手握庞大的商业版图,容貌、财富、家世皆是顶配。
当初这具身体的主人急功近利,不甘心一辈子籍籍无名,铤而走险设计下药,强行怀上他的孩子。
谁也未曾料到,天之骄子般的男人天生患有弱精症,子嗣艰难,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是他唯一拥有后代的机会。
再加上苏家老一辈施压,看重血脉传承。
万般无奈之下,素来不近女色的男人,只能打破底线,迎娶声名狼藉的身体主人。
婚后身体主人一步登天,过上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繁华地段的独栋别墅、大平层任由她居住,家里佣人包揽所有繁杂家务,苏妄名下附属黑卡任由她随意挥霍。
可贪欲永远无法被填满,身体原主人心态日渐扭曲,满心怨怼。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不爱自己,她便将所有负面情绪发泄在年幼的孩子身上。
平日里她性情暴躁易怒,时常无故打骂尚且懵懂的孩童,屡次与男人爆发激烈争吵。
男人自始至终都未曾对她动心,接纳这场婚姻,仅仅只是为了孩子。
面对她无休止的胡闹与虐童的恶劣行径,他耐心耗尽,最终提出离婚,也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知晓这具身体所有过往之后,秋芷墨不仅没有半分烦躁,反而觉得这个开局堪称完美。
历经国破家亡,她早已一无所有。
她见惯生死离别,心性凉薄又极度利己。
如今不用吃苦打拼,直接坐拥豪宅财富,还有一位样貌无可挑剔、家底丰厚的丈夫,甚至无痛当妈。
这样安稳富足的生活,远比当初风雨飘摇的深宫,以及战火纷飞的乱世要好上千万倍。
只不过……
在覆灭的大启王朝,有一条独属于他们的特殊律法。
凡夫妻和离,男方名下所有房产、资产、商铺,全数归女方独有,男方净身出户。
从前王朝尚在之时,她便暗自盘算,日后物色几位家底殷实的商户子弟成婚。
先安稳蛰伏一段时间,再找契机和离,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坐拥万贯家财。
只是还未等她落实计划,战火便撕碎了一切,这个想法也被她暂时搁置。
现如今穿越异世,还直接嫁给了一位顶级豪门继承人,这个念头便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不过秋芷墨心思缜密,深谙隐忍蛰伏的道理。
她清楚现在这具身体声名狼藉,毫无立足资本,直接提和离只会得不偿失。
她需要话语权,需要独属于自己的底牌。
思虑片刻,秋芷墨抬眸看向面色冷淡的男人,微笑道:
“离婚先暂且搁置,我还没考虑好,只不过我要重回演艺圈拍戏。”
男人闻言,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诧异。
往日里秋芷墨只顾着纠缠着他,毫无节制的索要关注与钱财,从未有过自己的主见。
如今对方主动想要发展事业,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对方有了事情做,不会再终日在家里惹是生非,折磨孩子,也纠缠自己。
他没有深究秋芷墨心态转变的原因,干脆利落地应允:
“可以。我会让人对接圈内资源,满足你现阶段所有需求。”
自此,男人动用家族的人脉资本,默默的为秋芷墨铺路。
资本加持加上得天独厚的外形优势,秋芷墨爆红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短短数月时间,她洗白过往负面黑料,从人人唾弃的糊咖黑料女星,一跃成为热度断层领跑的当红顶流。
她的粉丝遍布全网,商业代言接到手软,依靠演艺事业积累了不菲的个人资产与人脉圈层。
爆红之后,秋芷墨在剧组结识了当红男演员白陆。
白陆长相温润清俊,性格温柔体贴,最擅长察言观色,惯会伪装示弱。
他看穿秋芷墨在婚姻里的被动处境,私底下会耐心倾听她的烦恼,无时无刻都在对她释放好感。
对比始终冷漠疏离、对自己视而不见的丈夫,白陆的温柔让秋芷墨内心发生转变。
她如今有名气、财富、事业,自身容貌出众,早已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活下去。
所以,又何必被困在一段互相内耗的婚姻牢笼里呢?
蛰伏计划已然圆满完成,是时候收割战利品了。
秋芷墨挑选了一个闲暇的傍晚,主动找到男人,冷冷道:
“我们离婚吧。”
男人闻言,直接答应了。
这段畸形又压抑的婚姻早已让他身心俱疲。
他自问婚后给予了对方极致富足的生活,包容对方诸多缺点,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
他当即点头同意,为了体面,也算是念及二人之间还有一个孩子,拟定离婚协议时,直接将婚后一半的共同财产划分给秋芷墨。
在他看来,这样的条件优厚至极,足以让秋芷墨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这份慷慨,在秋芷墨眼中,却是赤裸裸的吝啬与羞辱。
她牢记着大启王朝的律法,在她的认知里,和离本就该独享男方全部家产,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
“我不同意。”
秋芷墨眉眼微冷,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固执。
“按照规矩,我们和离之后,你名下所有房产、股份、存款,全部都该归我,一半财产,我不接受。”
男人只觉得荒谬无比:
“秋芷墨,你是拍戏把脑子拍傻了吗?”
两人认知的鸿沟无法逾越,谈判彻底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