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绵长厚重,密闭的病房里死寂沉沉。
惨白的日光灯管悬在天花板上,照得秋芷墨的脸毫无血色。
她睡得很沉,眉心却始终死死拧着。
梦里的光景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早已分不清虚实。
她依旧端坐于锦绣软榻,身着金线织就的华服,珠翠环绕,万众屈膝。
她刚刚敲定新的世家猎物,正等着享受新一轮权色与钱财皆收的快活人生。
这里,是她至高无上的江山。
不知过了多久,鲜艳的梦境骤然碎裂。
刺骨的冰凉顺着四肢百骸窜入骨髓。
秋芷墨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
入目不是雕梁画栋的宫殿,没有袅袅沉香,更没有俯首帖耳的婢女。
这里只有斑驳脱落的白墙、锈迹斑斑的铁窗,以及消毒水味道。
梦境里所有的荣华富贵、至高权柄,尽数烟消云散。
秋芷墨脑子还有些许昏沉,镇定剂的药效尚未完全褪去,四肢绵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僵硬地转动眼珠,扫视着周遭陌生的环境。
她记起来了……
她不是在金碧辉煌的大启皇宫。
她被苏妄关进了精神病院。
“不……不要……”
秋芷墨喉间挤出沙哑破碎的呢喃。
她是大启王朝的嫡公主,怎么会沦落至此,被困在这种肮脏粗鄙的囚笼里,任人折辱?
她猛地挣扎着想坐起身,可药力还死死禁锢着她的身体。
稍一用力,脑袋便传来阵阵剧烈的眩晕钝痛,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只能无力地瘫倒在硬板床上。
方才在梦里有多风光恣意,此刻现实就有多狼狈凄惨。
就在这时,病房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名女护工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手里端着白色搪瓷餐盘,盘里放着一碗寡淡无味的稀粥。
这是精神病院统一的病号餐。
护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睨着躺在床上眼神赤红的秋芷墨,语气生硬冰冷:
“醒了就吃饭。到点进食,不配合就强行灌食。
这话彻底刺痛了秋芷墨脆弱的小心脏。
她生于皇家,长于深宫,从小到大,顿顿皆是山珍海味、珍馐美馔。
每餐数十道菜品任选,从未吃过这般粗陋不堪、猪狗不食的食物。
更何况是被人用如此轻贱、命令的语气呵斥!
秋芷墨死死瞪着护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放肆!尔等卑贱奴籍,也敢对本公主颐指气使?!”
“这等粗鄙贱食,也配送到我面前?!立刻拿开!跪下来给我赔罪!否则他日我重掌权柄,定将你们剥皮抽筋,株连九族!”
她依旧深陷自己的公主梦境,完全无法接受自己跌落尘埃的事实。
这番疯癫至极的话语,落在两名护工耳中,只换来两声淡漠的嗤笑。
在这里,她们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精神病人。
他们整日臆想自己是帝王将相、神仙权贵,秋芷墨这般状态,早已见怪不怪。
“又犯病了。”
端着餐盘的护工满脸不耐,懒得跟她耗费口舌:
“不管你以前是谁,进来了,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另一名护工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按住秋芷墨挣扎的肩膀,给了她一耳光。
“老实点!否则饿你几顿!”
秋芷墨疯狂扭动身体,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没有病!我是公主!我没有精神病!你们放开我!我要出去!我要见苏妄!”
“我要跟他离婚!我要抚养权!我要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护工早已习惯病人的疯闹,力道沉稳且强势,任凭她如何嘶吼扭动,都无法挣脱分毫。
“还闹。”
护工面色冷沉,语气毫无波澜:
“看来镇定剂的药效快过了,精神又开始亢奋失控。既然不肯乖乖吃饭,那就执行管束流程。”
话音落下,门外又走进两名值守护士,手中拿着专用的约束带。
四人配合默契,动作熟练且迅速,根本不给秋芷墨任何反抗的机会。
然后三下五除二便用宽厚的皮质约束带,将她的手腕、脚踝牢牢固定在铁架床的四角。
“不要!你们放开我!!”
秋芷墨的声音陡然变调,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再也没有方才的盛气凌人。
“我不闹了!我听话!你们解开我!快解开我!”
这种任由他人摆布的滋味,比皮肉之痛更让她恐惧。
可此刻求饶,早已为时已晚。
护工面无表情地将那碗稀粥端到床边,强行灌进她的嘴里。
“进来这里,由不得你挑三拣四。能让你吃东西,已经是最大的善待。”
曾经锦衣玉食、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嫡公主,如今连吃一口饭都只能被人强行灌食。
灌完整碗稀粥,护工随手将餐盘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安分躺着反省。什么时候彻底服从管理,什么时候再解开约束带。”
说完,几人不再看床上狼狈崩溃的秋芷墨一眼,转身径直走出病房。
整间病房再度陷入死寂。
只剩下惨白的灯光、冰冷的铁床,还有被死死束缚、动弹不得的秋芷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