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晓,鲜花岛依旧沉浸在往日祥和之中。
温润的海风漫过海岸线,沙滩游人闲散踱步,沿街商铺缓缓拉开卷帘门。
昨夜沈佳四人超市盗窃人赃并获、证据确凿,笔录已经全部归档留存。
针对沈佳四人,局长定下处置方案:
四人暂时拘留在警察局内,关押七十二小时。期限之内,能够联络亲友缴纳罚金、办理保释手续便可顺利离开。
倘若时限耗尽依旧无人出面担保,后续便会追加处罚,留下终身案底。
沈佳得知后,心底一片冰凉。
他们的身份只是前来海岛游玩的外来游客,根本没有亲友。
如今身陷泥潭,这座岛屿之上,绝不会有人愿意耗费财力与精力,出面为他们四人兜底保释。
熬过漫长的夜晚,四个人的精神状态颓靡到极点。
他们瘫坐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各自被沉甸甸的心事裹挟。
赵泽后背抵住墙面,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接下来三天我们都要困在这里,我们完蛋了。”
天亮过后,警局开启了日常工作节奏。
昨夜四名盗窃犯编造末日说辞妄图脱罪的趣闻,迅速在一众警员之间传开。
闲来无事的警员结伴来到拘留铁栏外围,带着浓厚的看热闹心态打量隔间内部。
为首一名白人警员靠着栏杆,眼底挂满戏谑。
“啧啧,就是你们四个人?偷窃被抓捕之后,编造末日的谎话,想要逃避惩罚?”
沈佳抬起沉重的头颅,压抑着内心的焦灼,试着开口解释:
“我们没有刻意编造谎言,二十四小时之后,这座海岛会遭遇毁灭性灾难。”
话音落下,围栏外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另一名年轻白人警员挑眉嗤笑,表情很夸张。
“哈哈哈哈,若是世界末日真的来了,那我倒立吃屎。”
常驻执勤的黑人警员神色最为冷漠,此刻看向四人的目光满是轻蔑。
他微微俯身,视线透过栏杆牢牢锁住几人惨白的面庞,冷冷道:
“局长已经慷慨给予你们机会,七十二小时之内,找人担保,补齐罚金,就能离开这里。”
沈佳四人沉默地低下了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整个上午,轮岗换班的警员络绎不绝,路过拘留室总会停下脚步调侃几句。
“啧,这就是我们伟大的救世主吗?”
“世界末日快来了,我好害怕,我的天啊我该怎么办?哈哈哈……我还不如担心一下今晚我要去泡哪个妞。”
“我想,应该把你们送去检查一下脑子。”
沈佳放弃了辩解,她清楚当下万物平和,拿不出半点佐证,再多解释,也只会沦为旁人的笑柄。
窗外街市愈发热闹,居民和游客络绎不绝的出来散步,所有人都在享受着安逸时光。
唯独被困牢笼的他们,眼睁睁浪费着翻盘的黄金窗口期,满心只剩下无力的悔恨。
正午时分,警局食堂飘出浓郁的饭菜香气。
警员们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规划着休假行程,闲聊海岛旅游趣事。
黑人警员准时送来当日简餐,一瓶矿泉水搭配一条干硬的面包。
沈佳四人捏着干涩的面包,胸腔充斥着无尽懊悔。
午后光阴缓缓流逝。
起初海面尚且波澜不惊,可到了下半日,周遭的气候滋生出细微的异变。
原本温润和煦的海风陡然变凉,裹挟着海水独有的腥涩寒气,穿过警局狭小的通风窗口,灌入拘留隔间之内。
天空慢慢蒙上一层厚重的灰云,原本澄澈湛蓝的天际,被浑浊的暗色云朵层层遮盖。
海风的风力逐级拔高,拍打在外墙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闷响。
街道上游玩的游客隐约察觉到体感不适,纷纷提早结束行程,匆匆赶回住处。
沈佳隔着铁窗敏锐捕捉到天气骤变,心脏紧缩。
这正是灾变降临前的征兆,平静褪去,地狱的序幕已经悄然拉开。
她开始疯狂晃动栏杆,想要见局长。
但没人搭理他们,警员们开始忙碌起来,处理岛上的各种麻烦事。
夕阳被厚重乌云吞噬,瑰丽晚霞消失殆尽,天色提早陷入昏暗。
狂风愈发猖獗,树梢被狂风弯折摇摆,海面翻涌起层层暗黑色巨浪。
此时,距离灾难降临仅剩不到二十个小时。
街边夜市被迫取消开张,游人尽数散去,繁华的街道转瞬变得空旷冷清。
毁灭的齿轮,已然飞速运转。
其中一个男生,名叫张玮,他压抑不住满心的委屈与恐惧,低声哽咽落泪。
“我们糟蹋了重生的机缘……”
“等所有人察觉到不对劲,岛上的物资肯定早已被抢购一空,一无所有的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活下去。”
所有人都幡然醒悟,眼下的绝境,是每一个人共同抉择酿成的苦果。
临近下班时段,警员们陆续收拾物品下班,走廊渐渐褪去喧闹,再也没有人前来围观打趣。
门外短暂的岁月静好已然破碎,狂风压城,黑云蔽日,灾难的气息扑面而来。
窗外的风,已经完全变了副模样。
短短半个钟头前,已经成了连片的呼啸,狠狠砸在警局整面玻璃墙上。
铅黑色的乌云压得很低,沉沉盖在整座鲜花岛上空。
气温跌了下来。
四个人蜷缩在角落,裸露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走廊里最后一批准备下班的警员收拾好东西,诧异道:
“今天天气怪怪的,风好大。”
“没事啦,估计是快到雨季了,每年都这样。”
“早点回家,吹久了头疼。”
普通人对末日的感知,依旧为零。
偌大的办公大楼,只留下两名轮岗的值班警员。
两人慵懒地窝在值班座椅上,一个半靠着椅背,双腿随意伸直搭在地面,低头刷着视频。
另一个趴在办公桌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社交软件,神色松弛散漫。
白天所有人都把四个年轻人的末日言论当成滑稽的借口、疯子的呓语。
可到了此刻,天色诡谲异变,狂风呼啸不止,让其中一名年轻警员心底,悄然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忍不住收起了手机,小声开口:
“喂……你说,这里关着的四个人,会不会真的精神不太正常?”
“不过,他们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会不会真的要出现他们说的世界末日?”
身旁另一名警员闻言,当即嗤笑一声,抬眼戏谑地扫了他一眼。
他随手锁屏丢开手机,抬手在额前、胸前划了个十字。
“世界末日?根本不可能。”
“我虔诚信仰耶稣,若是真有灭世劫难降临,我的神明一定会降下恩泽,亲自拯救虔诚的信徒。”
先前发问的警员被他说得有些窘迫,心底那点微弱的迟疑被冲淡大半。
可不知为何,窗外越来越压抑的窒息感,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