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鲜花岛却没有迎来本该升起的朝阳。
厚重浓稠的乌云铺天盖地压在整片海岛上空,云层密不透风,牢牢遮挡住所有日光。
天地之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昏暗,分不清清晨还是傍晚。
往日清晨清脆的海鸟啼鸣莫名消失,四周只剩下海风呼啸而过的呜咽声响。
仅仅相隔一夜,气候发生了断崖式的巨变。
之前海岛常年恒温二十五摄氏度,清爽宜人,随处都是穿着短袖、沙滩裙游玩的旅客。
但经过昨夜狂风肆虐过后,清晨的气温直接跌落至十摄氏度。
海边的寒意和内陆截然不同,空气裹挟着海水湿气,阴冷刺骨。
岛上本地居民最先察觉到天气异样。
常年居住在这里的本地人,一辈子都从未经历过盛夏时节大幅度降温。
大家起床推开窗户,就被迎面袭来的冷风冻得缩回屋内。
他们连忙翻出衣柜存放的长袖卫衣、针织毛衣与加厚外套穿戴起来。
昨夜狂风来袭时,众人只以为只是一场短暂的极端阵风,大家早早休息,并没有过多揣测。
直到天亮之后,种种反常隐患才逐一浮出水面。
居民们关好门窗,谨慎地待在家中,心里隐隐生出不安。
不少人掏出手机,打算翻看天气预报,或是给亲友发送消息,想确认这场异常大风的后续动向。
就在这一刻,所有人才察觉到,断网了。
手机信号栏一片空白,5G、4G网络全部消失,周边所有公共WiFi全部瘫痪失效。
网页加载停滞,消息发送失败,拨号界面无法接通任何号码,就连紧急联络线路,也完全陷入中断。
这一刻,恐慌才真正在人群之中慢慢蔓延开来。
“没网了!怎么回事啊!我要打游戏啊!”
有人推开窗户大喊起来。
听见这个声音,越来越多的人拿出手机反复调试。
他们甚至爬到楼顶寻找信号,最终全部徒劳无功。
外界的讯息传不进来,岛内的情况也无法输送出去。
比起存有保暖衣物的本地人,大批滞留在此的游客,处境要艰难百倍。
绝大多数游客都是慕名前来享受海岛夏日风光。
他们行李箱里装载的全部都是单薄夏装,没有人会特意携带毛衣、棉衣,更不用提御寒能力极强的羽绒服。
十度的阴冷海风,单薄的短袖根本无法抵御。
寒意席卷全身,早起的游客们脸色冻得惨白,嘴唇泛着青白之色。
他们倒吸一口冷气,开始漫无目的寻找可以御寒的衣物。
求生的欲望驱使着他们,必须尽快添置厚衣服,不然气温一旦继续下跌,身体根本扛不住。
顷刻间,街道两旁所有服装店,全部被蜂拥而来的游客挤满。
店内人头攒动,喧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但鲜花岛本身属于热带度假景区,商铺常年只售卖夏季单品。
店铺仓库的备货里,压根不存在冬季棉服、羽绒服这类御寒衣物。
店家能够拿出来售卖最厚实的货品,仅有普通薄款针织毛衣,以及质地普通的棉质毛毯。
货品储量稀少,眼下需求量却空前庞大,商家看准了当下的局面,毫不犹豫开始坐地抬高售价。
一件做工普通的毛衣,价格翻了十几倍,一条用来裹身挡风的毛毯,定价更是高得像贩卖艺术品。
更致命的阻碍紧随通讯瘫痪一同降临。
网络消失之后,线上支付体系直接崩塌,扫码、转账、银行卡刷卡全部失去作用。
而店家不再接受任何电子交易,只收取纸质现金。
现代出行里,大部分游客早已习惯手机消费,随身携带现金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一部分游客随身带着外币,可如今岛屿封闭,对外流通渠道切断,外币汇率直接暴跌崩盘,变成了毫无价值的废纸。
少数运气尚可、身上留有现金的游客,只能咬牙掏空兜里大部分积蓄,硬着头皮买下溢价严重的毛衣和毛毯,匆匆裹在身上。
抢购热潮持续发酵,短短一上午时间,全岛存量有限的毛衣和毛毯被一扫而空。
后赶来的游客,哪怕愿意付出高价,也再也购置不到任何御寒物资。
街道上游客的模样愈发狼狈窘迫。
有的人将好几件短袖层层叠加套在身上,单薄的布料依旧抵挡不住穿透而来的寒风。
有的人别无办法,偷偷拿走酒店浴巾、加厚床单缠绕在身上,造型狼狈不堪。
还有结伴出行的游客,几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互相取暖,眼底布满茫然与惶恐。
往日繁华热闹的旅游街区,早已不复往日光景。
街边关门闭户的商铺比比皆是,行人步履匆匆,人人怀里紧紧抱着抢来的饮用水和少量食物。
没有人驻足闲逛,更没有游人再有拍照游玩的心思。
压抑的氛围笼罩整条街道,每个人的神情都写满了忐忑。
通讯彻底失联,外界音讯全无,被困在岛上的游客进退两难,既无法返程离开,也找不到求助的途径。
天色始终昏暗阴沉,厚重乌云没有散开的迹象,呼啸的海风从未停歇。
气温还在缓慢往下滑落,留给所有人的缓冲时间越来越少。
警察局内。
昨天还是二十五度的暖夏,一夜断崖降温到十度,对于蜷缩在这里的四个人来说,是实打实的折磨。
他们四个全都只穿着薄薄的夏季短袖衣裤。
阴冷的风不断穿进来,四个人挤在墙角,浑身冻得不停发抖。
他们只能互相紧靠在一起,勉强靠着彼此的体温撑着。
外面的游客至少还能满大街跑着抢毛衣、抢毛毯,哪怕高价被宰,好歹有御寒的办法。
可他们不行。
被关在拘留室里,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两名值班警员疑惑的嘀咕声传了进来。
“怎么刷着刷着没网了?”
“不知道啊,我这也没信号了。”
两人反反复复开关机、举着手机到处走动,不停疑惑地念叨。
警员的嘀咕,清清楚楚落进沈佳四人耳朵里。
那一刻,四人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