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波达的那句“就这一次”绕在耳边,像一团湿冷的棉絮堵在苏浅月心口,闷得她喘不上气。
她慢慢挪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蔫蔫的,眼眶红得发烫。
季波达轻轻挨到她身边坐下,手搭在她肩头,语气柔得近乎虚伪:
“我知道你拉不下这个脸,可现在没办法啊。要是房租交不上,房东立马赶人,你怀着孩子,总不能跟着我流落街头吧?就发一条消息,不用多说什么,讲讲我们现在的难处,你爸心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苏浅月指尖死死攥住衣角,指甲掐进布料里。
她想去求助别的亲人,可翻遍记忆,能依靠的人一个都没有。
爷爷奶奶早在几年前就走了,母亲那边的亲戚,在她上小学时就没有来往了。
尊严和现实在心里来回拉扯,苏浅月一遍遍劝自己,就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就低这一次头。
沉默好久,她喉咙哽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我试着给他发消息。”
季波达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松快,嘴上还在假意安抚:
“这就对了,父女之间哪有真正的仇。”
苏浅月没心思搭理他,拿起手机,指尖抖得厉害。
点开对话框,从前苏妄叮嘱她按时吃饭、给她转零花钱的记录还在。
她对着输入框坐了十几分钟,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强硬的话不敢写,委屈的话羞于开口,磨到最后,只敲下一段放低姿态的文字。
说自己和季波达现在身无分文,房租马上到期,自己身体不太舒服,希望父亲能周转一笔钱渡过难关。
她打完后,鼓足勇气点下发送。
然而。
屏幕弹出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发送失败。
苏浅月心口猛地一沉,手脚瞬间发凉。
她不死心,翻出号码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冰冷机械的提示音。
苏妄把她拉黑了!
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她死死咬着下唇,泪水滴落下来。
季波达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她现在多半联系不上苏妄。
“没事儿,你直接上门去找他,他总不能躲着不见你吧。”
苏浅月本能地有些抗拒。
可眼下实在无路可选,只能强撑疲惫的身子,打车去往苏妄买的大平层。
高档小区门禁森严,每一个楼层都需要刷卡。
门禁卡苏妄还没收回去,所以苏浅月轻车熟路的抵达了大平层门口。
苏浅月输入了密码。
房子的密码,是苏妄设置的她的生日。
“嘀——密码错误。”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回荡在楼道。
苏浅月以为自己输错了,又重新输了一遍,依旧是相同的报错声。
苏浅月浑身发抖,满脸不可置信。
苏妄居然把密码换掉了!
他是真的不要自己这个女儿了吗?!
苏浅月后背抵着凉冰的墙面,肚子沉甸甸往下坠,酸涩堵满喉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浅月打车回到公寓,季波达见上门求助这条路行不通,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
他时不时的叹气,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如果再拿不到钱就要露宿街头了。
苏浅月这一夜格外难熬,无论是躺着坐着腰都钻心地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房租、拉黑的父亲、不肯上班的男友和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思来想去,只剩最后一条路子。
借着辅导员的名义,逼苏妄出面。
第二天。
她捂着肚子,装作头晕体虚的模样找到辅导员。
她说自己近期频繁头晕,联系不上父亲,恳请辅导员帮忙打一通电话,转告苏妄她身体不适,希望对方主动回电。
辅导员看着她隆起的小腹和憔悴不堪的模样,心里软了几分,当即拿起办公座机,按照苏浅月给的号码拨了过去。
苏浅月坐在一旁,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心脏砰砰狂跳。
她的心底还藏着一丝渺茫的期盼,说不定苏妄听见她生病,会心疼她。
可听筒递过来时,辅导员脸上满是为难。
“老师,麻烦你转告苏浅月。”
苏妄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冷淡,没有半分起伏:
“我已经出国旅游,短期内不会回国。早在几个月前,我就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从此互不干涉,以后不用向我转达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苏浅月流下了眼泪。
她预想过苏妄会态度冷淡,却从没想过他能做到这般决绝。
明知她身怀身孕、身无分文,却依旧不肯有半分退让。
苏浅月的身子轻轻晃了晃,辅导员有心安慰,可只能帮忙处理学业上的事。
“浅月,你……”
“老师我没事,我先走了。”
苏浅月挤出一抹笑,告别了辅导员,失魂落魄的走出办公室。
她慢慢挪回出租公寓,推开门的瞬间,游戏敲击键盘的声响扑面而来。
季波达听见开门声立刻转头,眼里满是急切的期待:
“怎么样?辅导员联系上你爸没?他什么时候打钱?”
苏浅月静静站在玄关,望着眼前这个只会等着依靠别人、从来不愿吃苦的男人,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再也绷不住。
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往下淌,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大片湿痕。
她现在如同被困在四面绝境里,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半点亮光。
她缓缓摇了摇头,哽咽得话都说不完整:
“他出国了……说早就和我断绝关系,再也不会管我。”
季波达脸上的期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烦躁。
“草!怎么会有这样的爸?他真是太狠毒了!”
“你爸不管你,我也不管你了,爱咋咋地吧!”
苏浅月扶着墙慢慢坐到床边,双手轻轻护着沉甸甸的小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季波达抓了抓头发,无奈道:
“别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干脆别读了。”
“你先申请休学,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城里花销太大,我们耗不起,我带你回老家。”
苏浅月听见这话,瞳孔微微发颤,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休学?”
季波达摊手,鄙夷地看着她:
“不然呢?马上我们就要被房东赶出去了,回老家至少还有个住处!我妈不会不管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