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刚生产完的苏浅月心里。
原本浑身无力的她瞬间绷紧神经,护崽的本能压过了身上所有剧痛。
她不顾身下伤口撕裂的疼痛,挣扎着撑起发软的上半身,用尽全身力气把襁褓抢回自己怀里。
她脸色惨白,眼眶泛红,声音嘶哑又急切地大声阻拦:
“不可以!阿姨,那是我的孩子!”
她拼尽全力把小小的婴儿护在自己怀里,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季母,生怕对方又把孩子抢走。
季母冷冷嗤笑一声:
“赔钱货生来有什么用?我们家条件差,可养不起一个多余的丫头片子。”
“你要是识相点就乖乖把孩子给我,我找人送出去,你好好调理一阵子,下一胎保准能生个大胖小子!”
苏浅月鼻尖一酸,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她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没受过半点委屈,更没这么卑微求人过。
可怀里是她刚刚拼死生下的骨肉,她没有办法。
“砰——”
她咬咬牙,双膝重重砸在地面上。
她抬头望着面前态度强硬的季母,泪流满面,语气卑微:
“我求你了,别送走她。我以后少吃一点,家里所有脏活累活、洗衣做饭全都我来干,好不好?”
这时,季波达慢悠悠走进房间。
他皱着眉开口,语气轻飘飘的:
“送走得了,哭什么哭。不就是个女儿而已,以后又不是不能再生。”
“我家三代单传,不能让一个丫头片子坏了我家的纯正血脉。”
苏浅月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底涌上来铺天盖地的失望和悔意。
当初的她骄纵任性,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她为了季波达,签下了断绝父女关系协议,放弃了优渥富裕的生活。
这些日子以来,她忍受季家人日复一日的刁难苛待,受尽委屈也咬牙忍着,只盼着季波达能好好爱她。
可到了如今,她才彻底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懦弱、自私、没有担当,骨子里和他家人一样思想迂腐,重男轻女。
在他眼里,她怀胎十月拼死生下的孩子,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随时可以送走的累赘。
浓苏浅月无比清楚,自己当初选错了人。
可这份蚀骨的后悔仅仅持续了片刻,她心里的底气又一点点升了起来。
苏妄这辈子只有她这一个亲生女儿,没有其他子嗣。
当初与她断绝父女关系,一定只是在气头上。
算算时间,苏妄出国旅游,现在应该早就回家了。
只要自己抱着孩子回到家里,在苏妄哭诉几句,软磨硬泡一下,他一定会心软原谅她。
她是苏妄唯一的亲生女儿,她生的孩子是苏妄的亲外孙女,他绝对不可能狠心抛下她们母女不管。
想通这一点,苏浅月眼里的卑微和怯懦尽数收敛。
她擦干脸上的眼泪,慢慢从地上站起身。
“既然你们家接纳不了我的女儿,那我没什么好说的。给我车费,我现在就带着孩子离开这里。”
季母听见这话,当场被气笑,双手叉腰,满脸讥讽道:
“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离开我们家,还能往哪儿去!儿子,拿两百块给她,把人赶出去!我们家可要不起这样的儿媳妇!我把话撂在这,今天你踏出这个家门,往后就算你跪着磕头求我们,我们家的大门都不会给你开!”
季波达神色微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他下意识生出几分不舍,不是舍不得苏浅月,也不是舍不得刚出生的女儿。
而是舍不得苏家背后的财富人脉。
网上能查到苏妄登报断绝父女关系的公示,可那终究只是一纸公示。
苏妄身家雄厚,只要苏浅月能和她父亲冰释前嫌,自己就能借着孩子的由头攀上苏家,彻底摆脱穷苦的日子。
可以说是,直接少奋斗几辈子。
他不能就这么把苏浅月放走,或者说让她伤心失望的离开。
于是他装出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开口劝说:
“妈,要不就把这个孩子留下来吧。不管男女,怎么说都是我亲生的骨肉。”
“闭嘴!你懂什么!”
季母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强硬到不容置喙。
“不能留!咱们家里条件本来就差,她们母女俩就是两尊大佛,我们家根本供不起!让她滚!”
现在的苏浅月,无钱无势、没有娘家靠山,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学生,留着她对自家儿子没有任何好处,只会拖累他。
苏浅月眼底积攒起浓浓的怨恨,看透了这一家人自私趋利的本性。
她不想再多浪费一句口舌,紧紧把襁褓里的女儿抱稳,转身就往外走。
每走一步,身下伤口都在流血,她咬着牙强忍着。
季波达生怕断了后续攀附苏家的路,连忙快步追出院门。
他左右看了一眼没有旁人,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两百块零钱,强行塞进苏浅月手里。
“浅月,你别这么赌气。这两百块你拿着,先去镇上招待所住两晚,我慢慢劝我妈,多磨一段时间,等她松口,我就来接你和孩子回来。”
苏浅月垂眸看着掌心薄薄的几张纸币,心底只剩麻木。
“不用你假好心,我就算一路坐最便宜的绿皮火车,也要回家。”
季波达将她搂进怀里,亲了亲额头,无奈道:
“浅月,你别生我的气,我心里从来没有真正嫌弃过你和孩子。”
“你知道的,我在家里做不了主,我妈性格强势,我也拗不过她。今天这事,是我委屈你们母女了。”
他垂眸看着襁褓里的女婴,语气越发温柔:
“那你先回家找你爸吧,好好养身体。没钱了……就跟我说,我想办法。等我在家慢慢磨我妈,等过一段时间她就松口了。”
“到时候,我就立马来找你,把你和孩子接回来好好过日子。以后我护着你们娘俩,没人敢欺负你们,孩子我们好好养,再也不提送走的事。”
这番温声软语的安慰,稍稍抚平了苏浅月当下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