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铂悦湾江景大平层的厚重防盗门半敞着。
两名强壮的保姆一左一右站在玄关,牢牢堵住大门。
门内,软糯乖巧的苏沐背着手站在玄关地毯上,清澈的眸子平静打量门外狼狈不堪的女人。
走廊的灯光惨白,直直打在苏浅月身上,把她的一身窘迫照得无处遁形。
产后反复不退的低烧烧得她头脑昏沉,下身顺产撕裂的伤口不断渗出血迹,陈旧的血渍浸透单薄外套下摆,混着路途风尘结成暗沉的硬块。
怀里刚出生不满一周的女婴蜷缩在襁褓里,细小的哼唧微弱又沙哑。
“这位女士,请您立刻离开。”
右侧保姆往前半步,语气客气却没有丝毫商量余地,态度强硬疏离。
“苏总提前下达死命令,禁止外人踏入这套房子半步,请您不要在此逗留喧哗,影响业主休息。”
苏浅月脸色惨白,扶着冰冷门框勉强站稳,嗓子干涩发颤:
“我是苏妄的亲生女儿!我现在生了孩子,抱着他的外孙女找他求助,你们凭什么赶我走?”
“不管您是什么身份,我们只执行苏总的指令。”
左侧保姆上前一步,直接抬手轻轻抵住苏浅月的肩膀,将她往外推搡。
苏浅月死死盯着门内的苏沐,心底戾气翻涌。
苏妄如今为了这个收养的养女,居然放任保姆当众驱逐他唯一的亲生女儿。
“让苏妄出来见我!”
苏浅月咬着唇大声嘶吼。
“想见苏总,去公司预约。”
保姆语气平淡,手上动作不停,直接把她推离入户门区域,抬手重重关上大门。
“砰”的一声,厚重防盗门落锁。
苏浅月站在楼道,后背抵着冰凉的消防墙面,浑身发冷。
她终于认清现实,苏妄铁了心要与她断绝关系,她好恨啊!
苏妄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给她!
无论她怎么哭闹、哀求,想必都动摇不了他那颗冷硬的心吧。
他都不要自己这个女儿了,更别说还在襁褓里的外孙。
她恨苏妄,更恨毁掉她人生的季波达!
苏妄只是冷漠放手、及时止损。
真正毁掉她的,是花言巧语的季波达,和把伤痕累累的她扫地出门的季家人!
若不是季波达会说廉价的情话,她不会忤逆父亲、抛弃富裕的生活。
若不是季家人刻薄冷血,她怎么会因为刚出生的女儿被赶出家门?
傍晚的冷风顺着楼道通风口灌进来,穿透她单薄脏乱的外衣。
撕裂的伤口开始发炎,她的体温飙升到三十九度七,冷热交替的眩晕感频繁袭来。
她抱着襁褓,麻木的走进电梯,离开了这栋她生活十几年的房子。
走出铂悦庭小区大门,保安接到通知,冷眼盯着她。
一旦她试图在小区门口胡搅蛮缠,他就会上前驱赶。
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没有她的落脚之地。
她蜷缩在小区外围商圈的避风楼道角落,试图熬过这个煎熬的夜晚。
她已身无分文,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想着天亮了,去苏妄公司再求一求他。
怀里的新生儿因为肠胃受损,入夜之后直接突发急性病毒性高热。
小小的婴儿浑身滚烫,皮肤烧成绛红色,四肢不停抽搐,呼吸浅促喘鸣,肺部快速被炎症侵蚀。
苏浅月慌得浑身发抖。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人照顾的那个,从没接触过婴幼儿照料。
她没有一分钱,连公立医院急诊都无法登记就诊。
她只能脱下自己唯一的外套裹紧襁褓,用冰冷的手掌反复擦拭孩子额头,别无他法。
没有奶粉、没有药物、没有安全的环境。
凌晨三点,雷雨前夕,夜色最浓重的时候。
襁褓里细微的抽搐骤然停止,小小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冷、僵硬。
她刚出生的女儿,死在了她的怀里。
死在她被保姆驱赶出门、流落街头的这个夜晚。
最后一点支撑苏浅月活下去的软肋、执念,彻底消亡。
那个被父亲溺爱二十多年、骄纵自私、遇事只会哭闹索取的苏家大小姐,随着这个婴儿的离世,彻底死在了这个夜晚里。
活下来的苏浅月,心如死灰,只剩偏执阴冷的复仇执念。
她徒手刨开花坛松软的泥土,把小小的婴孩遗体深深掩埋。
“对不起,宝贝,妈妈还没有给你取名字……”
苏浅月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想尖叫,却怕有人报警。
“我会替你报仇的!”
她要回季波达的老家,杀光季家一家人!
可眼下几百公里返乡路程,她需要钱。
于是,她放下所有的体面和尊严,开始沿街乞讨。
她白天蹲在商圈人流路口,装作被丈夫抛弃、产后精神失常的落魄乞丐,弯腰讨要零钱和路人剩饭。
夜晚蜷缩在桥洞下面,裹着一条捡来的厚棉被。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一餐消费上万的大小姐,如今卑躬屈膝接受路人的鄙夷、呵斥、驱赶。
尊严、傲气、虚荣,在她与苏妄断绝关系的那一刻,全都清零。
她清楚乡下村落宗族抱团,蛮力行凶只会被村民当场制服坐牢。
想要报仇并且最大限度自保,必须谨慎的布局、伪装现场、钻法律的漏洞。
经过十几天的乞讨,她攒下了足够坐绿皮火车的钱。
如今的她身形瘦骨嶙峋,面色惨白如纸,满身污垢,看不出从前的娇美模样。
她坐上颠簸的绿皮火车,一路折返闭塞偏远的红旗村。
进村时恰逢傍晚农闲,村口乘凉的村民一眼认出她,纷纷指指点点议论。
流言蜚语灌入耳朵,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冰冷,径直走向村尾的季家院子。
院门敞开。
季波达懒散蹲在台阶上抽烟剥玉米。
季母坐在灶台边择菜,扯着大嗓门和邻里闲聊。
季波达的爷爷奶奶不在屋,不知道去哪里了。
看见门口如同乞丐一般的苏浅月,季波达眼睛亮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季母立马放下青菜,满脸嫌恶上前驱赶:
“回来干什么!当初我说过,以后就算你跪着求我,我都不会让你回来!你快点给我滚!”
苏浅月垂着眼,压住眼底翻涌的杀意。
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哀求道:
“阿姨,我求求你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后悔了。路上人多,孩子被我弄丢找不到了。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在外面活不下去。我以后再给季波达生个大胖小子好不好?”
说完,她跪在地上用力磕了几个头。
季母脸色好看了些,但还是讽刺了好几句。
季波达叹了口气,眼里只剩厌烦。
他都快和青梅竹马和好如初了,怎么苏浅月又突然回来了?
还是以这副狼狈的样子回来的,一看就知道苏妄没原谅这个女儿!
季波达不想让苏浅月留下来,但季母想着白捡一个免费劳动力,勉为其难收留她住在潮湿狭小的后院杂物间。
接下来半个月,苏浅月用尽全力隐忍蛰伏。
白天日出而作,包揽家里全部脏活累活。
面对季家人的日常刻薄辱骂,她全部低头顺从,乖乖听着。
季家人全家都认定,这个城里大小姐彻底被现实磨平棱角,懦弱认命,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然而,背地里,苏浅月开始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