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睁开了眼睛。
他传进来的时间点,正是刘招娣千里迢迢找上门,去陈家揭穿真假千金真相的这一天。
他没有丝毫犹豫,整理好衣衫,径直迈步走向隔壁的陈家别墅。
他走到雕花铁门前,抬手按下门铃。
短暂的等候后,陈家管家快步开门。
在看清来人是苏妄的瞬间,管家脸上立刻浮现出为难之色。
“苏少爷,您来了。只是今日家中突发变故,可能不便接待客……”
苏妄点点头:
“无妨,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珍珠说。”
话音落下,他抬步走入别墅大厅。
客厅之内,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屋子中央,立着一个身形单薄瘦削的少女。
她衣着破旧,布料粗糙泛黄,整个人面黄肌瘦。
她便是真千金刘招娣。
此刻的她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股隐忍倔强的神态,静静伫立在陈父陈母面前。
沙发正中的陈珍珠,状态却截然相反。
往日里明媚鲜活的少女,此刻满脸茫然无措。
她怔怔的坐在原地,一双白皙的手无意识反复绞着衣角,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苏妄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这是怎么了?”
陈父看着眼前的苏妄,神色复杂。
就在方才,他和妻子刚刚得知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十八年前,家中聘请的保姆心生贪念,恶意调换了两个刚出生的女婴。
他们真正的骨肉,就抱回贫瘠偏远的乡下,被刘家夫妇苛待十八年。
日日下地干重活、操持家务,受尽世间苦楚。
而他们疼爱十八年的掌上明珠陈珍珠,实则是保姆的亲生女儿。
真相赤裸裸摊开,为人父母的愧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压得陈父陈母喘不过气。
可十八年的朝夕相伴、悉心疼爱绝非虚假。
他们看着倾尽所有宠爱的孩子,早已是割舍不下的亲人。
一边是亏欠十八年的亲生女儿,一边是养育十八年的养女,再加上苏、陈两家绑定多年的婚约与商业利益,重重纠葛之下,夫妻俩彻底陷入了两难。
陈父重重叹了口气,将十八年换子的来龙去脉缓缓道出,语气满是疲惫与挣扎。
“小妄,事情的始末,便是如此。珍珠自始至终不知情,她是无辜的。”
“可招娣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他抬眼看向苏妄,带着几分试探与为难:
“事已至此,局面尴尬。你回去和你父母商议一番,或许……两家的婚约,需要更换一下联姻人选。”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在陈珍珠心上。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澄澈的眼眸瞬间蓄满泪水,晶莹的泪珠悬在眼睫之上,摇摇欲坠。
她带着一丝无措的哽咽,轻轻唤了一声:
“爸爸……”
看着小姑娘委屈无助的模样,苏妄毫不犹豫伸手上前,稳稳握住她冰凉颤抖的小手。
掌心的温热稳稳包裹住她发冷的指尖,力道坚定安稳,给足了她支撑。
他抬眼直面神色纠结的陈父,淡淡道:
“不必商议,我苏妄想要娶的人,只有珍珠一个。无论她的身份如何,无论她是不是陈家血脉,我们苏家,认定的儿媳永远是她。”
此话一出,陈父心中大石骤然落地,紧绷的神情松弛大半,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一旁的陈母,心底却涌上浓浓的不悦。
她看着身前瘦骨嶙峋、受尽磨难的亲生女儿刘招娣,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愧疚与心疼。
而站立一旁的刘招娣,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悄悄抬眼,贪婪地打量着身前身姿挺拔、气质矜贵的苏妄。
这是顶级豪门的继承人,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
这般优秀耀眼的良人,本该是属于她的归宿。
她暗暗攥紧手心,心底已然打定主意。
属于她的一切,身份、宠爱、财富、婚约……
她会一点一点,全部亲手夺回来!
片刻后,刘招娣猛地红了眼眶,水汽氤氲,一副柔弱卑微、懂事隐忍的模样。
她声音轻柔细碎,带着浓浓的自责与委屈,怯生生开口。
“对不起,爸爸妈妈,是不是我不该执意找回来?是我太贪心了,我只是太想见见我的亲生父母,所以才贸然登门。”
她微微垂首,肩膀轻轻颤动,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现在看来,我的出现打乱了大家的生活。姐姐好像很不开心……”
“要不……我还是走吧。”
这番恰到好处的示弱卖惨,击中了陈母心底最柔软的愧疚。
陈母心头一酸,当即上前一步,伸手将瘦弱的刘招娣紧紧搂进怀里,满心疼惜地安抚。
“傻孩子,胡说什么!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你是妈妈的亲女儿。是爸妈对不起你,让你在外受苦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陈父也连连点头,望着刘招娣的眼神满是愧疚与怜惜。
陈珍珠立在原地,满心难堪,手足无措。
她心里清楚,自己无端占了别人十八年的人生,亏欠眼前这个受尽苦难的女孩太多。
可她也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此刻该主动退让离开,还是该留下来宽慰众人。
陈父与陈母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敲定了一个完美的方案。
两个女儿,他们都要留下!
陈珍珠被他们养育了十八年,亲情深厚无法割舍,且她与苏妄的婚约稳固,牵扯两家庞大的商业合作,对陈家的发展至关重要。
而刘招娣是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亏欠良多,必须留在身边好好补偿、悉心弥补。
后续只需给刘招娣改名换姓,抹去她的过往。
刘招娣低着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感激,眼眶泛红,一副深受触动的模样。
可垂落的眼帘之下,眼底满是不屑的唾骂与阴狠。
她根本不满足这样的结果!
凭什么鸠占鹊巢的陈珍珠,还能安稳留在这个家里,继续享受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紧接着,刘招娣轻声开口,状似无意地提起自己乡下的苦楚。
她说自己从小到大,从未睡过柔软的床铺,只能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底下还铺着粗糙扎人的稻草。
这番凄惨的境遇,听得陈母心头更是酸涩难忍,心疼到了极点。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沉声吩咐,让陈珍珠把住了十几年的主卧大房间腾出来,让给刚归家的刘招娣。
那间主卧采光最好、最宽敞、装修最精致,是陈珍珠从小到大的专属房间。
陈珍珠心底五味杂陈,愧疚压过了所有委屈。
她深知自己的确亏欠良多,沉默片刻后,轻轻点头应下。
看着陈珍珠顺从退让的模样,刘招娣心底瞬间涌上极致的得意与畅快。
第一步,她轻轻松松,就抢走了属于陈珍珠的房间。
可就在这时,一旁沉默观望的苏妄,骤然开口。
“不用。”
“以后珍珠直接住我家就好,我家别墅空置房间很多。”
此言一出,陈父陈母面露迟疑,神色尴尬为难。
两个年轻人尚未正式订婚,更未成婚,未婚同居于情理不合。
传出去难免会引来上流圈子的流言蜚语,有损两家的名声。
陈母思索片刻,看向神情失落的陈珍珠,语气带着几分劝说与施压。
“珍珠,你妹妹刚回到家里,我们本就该好好弥补她,她替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她一回来你就要搬走,外界不知情的人,只会诟病我们陈家刻薄寡情、容不下人。你懂事一点,留下来好好和妹妹相处,别让外人说闲话。”
温柔的话语,字字都是无形的逼迫。
陈珍珠鼻尖一酸,滚烫的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她声音哽咽,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妈妈,我会留下来,好好和妹妹相处的。”
见她顺从妥协,陈父陈母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神色。
就在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