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父陈母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他们笃定,用不了几个月,陈珍珠就会放下所有傲气,哭着回来求他们原谅、求他们收留。
陈母心底暗暗憋着一口气,等她回来了,必须好好磨磨她的性子。
接下来的时间,陈家夫妻日日等候消息,随时盯着手机,等着陈珍珠的求和电话、道歉消息。
一天、两天、三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珍珠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动静。
这下,陈父陈母彻底觉得不对劲了。
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安、茫然。
一个从小依赖他们、从未独自在外闯荡的小姑娘,为什么会如此狠心的不再联系他们?
难道就因为他们让她把房间让出来?
可是陈佳芮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这一切都是他们欠她的啊!
就在夫妻俩觉得隐隐不安,准备派人去苏家打探陈珍珠下落的时候。
惊天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陈氏集团财务部紧急上报,苏氏集团突然撤资、终止合约。
所有合作项目全线叫停,资金批量抽离,流程速度极快,态度决绝,没有任何协商的余地。
短短几日,陈氏集团资金链剧烈动荡,股价断崖式下跌,账面瞬间出现巨大缺口,多个核心项目直接停摆。
公司内部人心惶惶,动荡四起。
陈父脸色惨白,浑身发冷。
短短数月时间,陈家从顶级豪门的云端位置,狠狠跌落尘埃。
股价持续跌停、合作尽数断裂、核心项目全面烂尾、银行催款账单堆积如山。
无数棘手麻烦接踵而至,压得陈父喘不过气。
曾经意气风发的陈父,慢慢褪去了往日的儒雅体面。
他日日泡在公司里,熬得眼底布满血丝,鬓角肉眼可见生出大片白发,整个人苍老憔悴了不止一点。
陈母同样不得清闲。
家里资产冻结、流水紧张、各处开支紧缩,往日出入贵妇圈层、喝茶插花、美容护肤的闲适日子彻底终结。
巨大的危机笼罩家门,所有人心思都紧绷在生存与家业存续之上,再也没有多余精力,去追忆、去懊恼陈珍珠消失的事情。
而沈珍珠丝毫没有察觉到家中翻天覆地的变故。
这几个月以来,她活得肆意潇洒,沉溺在纸醉金迷的豪门生活里。
她房间内各类高定衣物、限量包包、珠宝首饰堆积如山,依旧日日逛街扫货,看见新款就必须入手。
从前在山村挨饿受苦的匮乏感,演变成了极致疯狂的报复性消费。
她不用工作、不用读书,每日的生活就是逛街、美容,靠着陈父给的大额信用卡肆意挥霍。
身边的圈子都是上流圈层的年轻少爷小姐,人人名校出身、谈吐得体、学识出众。
相处久了,陈佳芮心底渐渐生出强烈的自卑与焦虑。
她小学辍学后,没有读过一天书,大字认不全,谈吐粗鄙、眼界狭隘。
平日里一起吃喝玩乐尚可,一旦谈及学识、见闻、海外经历,她便瞬间失语,只能沉默旁听。
圈子里偶尔流传的闲言碎语,像细小的针,刺得她心底极度不适。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陈家的千金,可私下总有人悄悄议论她,说她内里空空如也,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
陈佳芮极度在意旁人的眼光与评价。
她想要彻底摘掉“土气粗鄙、目不识丁”的帽子。
想要像从前的陈珍珠一样,光鲜亮丽、所有人追捧喜爱。
思来想去,她有了个好主意。
出国镀金!
只要混一张海外名校的文凭傍身,往后就是留学归来的高材生,再也没人敢嘲笑她学识浅薄。
打定主意后,陈佳芮装作乖巧懂事的模样,凑到了陈母身边。
彼时的陈母满脸疲惫,眉宇间堆满化不开的愁绪,正坐在沙发上对着家中账单发呆,神色郁郁。
“妈妈。”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陈母勉强压下心底的烦闷,抬眸看向她,语气疲惫:
“怎么了?”
陈佳芮垂着眼,一副羞涩、满心向往的模样:
“我想出国留学。”
“我知道我以前没有读过书,比起圈子里的其他人差了太多。”
“我想去国外读大学,好好学点东西,长长见识。等我学成回来,就能帮爸爸妈妈分担一部分压力,再也不让你们这么辛苦了。”
听到留学两个字,陈母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脸上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眼底满是无奈。
她沉默良久,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如实说道:
“佳芮,妈妈知道你上进好学,是好事。但是公司最近出了很大的问题。”
“留学的学费,家里勉强拿得出来,可是国外名校门槛高……”
“你没有初高中基础,想要找人疏通渠道、托关系塞学校,需要花的疏通费、赞助费是一笔天文数字。”
短短几句话,道尽了陈家如今的窘迫与艰难。
若是从前鼎盛时期,别说出国留学,就算是砸上几千万镀金,他们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陈家,早已捉襟见肘、步步维艰。
一旁的陈佳芮听完这番话,心里狠狠一沉。
她没想到家里居然连她留学镀金的钱都舍不得出。
心念飞快转动,陈佳芮立刻压下心底所有的不满,迅速换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
“对不起妈妈,是我太贪心、太不懂事了。”
“我从来没有读过书,不知道留学需要花这么多钱。我只是看着你们每天这么辛苦,心里着急,想着自己多读点书,将来能替家里分担一点,能帮爸爸妈妈撑起家业,没想到反而给你们添麻烦了。”
若是从前,陈母定会满心怜爱,加倍补偿安慰她。
可如今家事缠身、心力交瘁,陈母早已没有多余的心思细细分辨她的真假。
她轻轻拍了拍陈佳芮的手背,无奈长叹一声。
“傻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短暂沉默后,陈母思索再三,给出了折中方案:
“国外开销太大,你孤身在外我们也不放心。不如你留在国内读书吧。”
“我让你爸想办法,找一所好的大学,我们直接捐一栋教学楼,靠赞助名额把你塞进去。”
这个方案,已经是陈家目前能拿出的最优解。
陈佳芮心底万般不情愿。
国内大学哪里有海外留学听起来光鲜高级?
可她心里清楚,眼下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她若是再继续强求出国,只会惹恼父母,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万般不甘之下,陈佳芮只能乖巧点头:
“好,都听家里的安排。”
就这样,陈父哪怕资金极度紧张,依旧咬牙挤出五百万流动资金,给本地一所普通一本大学捐了一栋教学楼。
大手笔的公益捐赠,换来了一个无条件特招的内部名额。
就这样,仅有小学文凭、从未上过一天初高中课程、连基本公式和汉字认知都不全的陈佳芮,混进了大学里。
可混进学校容易,跟上学业难于登天。
课堂上,老师讲解的高等数学、专业理论、文史逻辑、外语课程,陈佳芮完全听不懂。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课本上晦涩的知识点、课堂上师生的互动提问,对她而言如同天书。
她坐在窗明几净的大学课堂里,看着身边同学认真听讲、笔记满满,一脸茫然。
考试成绩更是一塌糊涂,每一门科目都是倒数垫底。
看着女儿完全跟不上进度,连最基础的学习能力都没有,陈父也逐渐看清了现实。
他早已不指望陈佳芮能学有所成、接手家业、分担压力。
只要最后能拿到本科文凭,就够了。
为了保证她不挂科、能顺利混到毕业,陈父又重金聘请了各科名校家教,一对一给陈佳芮补课辅导。
与此同时,心中始终憋着一股郁结的陈父,一直没能释怀苏家突如其来的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