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一个月,陈氏集团还能靠着残存的零散小项目勉强吊着一口气。
陈父每天泡在公司里,低声下气求人、赔礼道歉、协商延期,想尽一切办法填窟窿。
他以为只要熬过去,事情就还有转机。
他甚至还天真地想着,就算生意缩水大半,起码能保住家底,一家人还能过富贵的日子。
可苏家根本没打算给他留任何活路。
仅仅二十多天,苦苦硬撑的陈氏集团,就轰然倒塌。
清算组入驻、资产冻结、账户查封、所有不动产全部进入司法拍卖流程。
陈家住了十几年的独栋别墅,直接贴满封条。
豪车、商铺、股权、理财,所有能折现的资产全部清零。
家里佣人、司机、保姆一夜之间全部遣散。
短短数日,天翻地覆。
陈父陈母站在别墅门口,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被彻底收走,麻木得连难过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风光了半辈子,从未想过自己会一无所有。
最难以接受的,是陈佳芮。
她前几个月靠着陈家的钱疯狂消费,买的一柜子高定、包包、珠宝,全部属于大额资产,一件都带不走。
收拾行李那天,她站在衣帽间前,看着那些全新没穿过的衣服、包包被工作人员清点封存,手脚都是凉的。
她才享受了多久的好日子?
不过短短数月。
她还没享受够,还没真正站稳脚跟……
结果,陈家没了?
从云端砸进泥里,快得让她反应不过来。
她一路跟着父母走出别墅区,眼神空洞,嘴里反反复复呢喃着一句话:
“怎么会破产……我们家明明那么有钱……怎么可能没钱……”
她以为这辈子都能锦衣玉食,永远不用吃苦、不用受累。
可现实一巴掌,把她所有美梦猛地拍碎。
一家三口最后只能搬去老城区一套老旧的两室小公寓。
房子又旧又破,墙皮泛黄,地板老旧,家具简陋。
这里没有恒温中央空调,没有宽敞舒适的衣帽间,没有超大落地窗,也没有佣人伺候。
抬头就是老旧天花板,转身就是狭窄的客厅、挤迫的卧室。
和之前的豪宅比起来,这里就是贫民窟。
住进来的第一天,三个人心里都是压抑的。
陈父陈母养尊处优半辈子,从来没做过粗活,没打过零工。
从前在外永远是别人低头求他们,如今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放下所有尊严。
为了房租、水电、一日三餐,为了凑陈佳芮的学费,两个人不得不出去找工作。
陈父年纪大了,常年坐办公室,身体早就养得娇气,干不了重活。
可为了糊口,他只能去市场搬货、去工地打杂、跟着临时工队伍出力。
每天从早累到晚,浑身酸痛,腰直不起来,手上磨得全是厚茧。
动作稍微慢一点,就要被工头当众训斥、嘲讽、呵斥。
陈母更是凄惨。
从前出入贵妇圈层,喝茶美容、逛街聚会,十指不沾阳春水。
现在为了活下去,去商超当导购,去别人家做保洁、打扫卫生。
每天累得浑身散架,回到小公寓的时候,整个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两个人每天累死累活,到手的钱寥寥无几,交完房租勉强够维持最基本的生活。
别说存钱,就连陈佳芮每个月的生活费,他们都时时刻刻在发愁。
可就算家里已经落魄至此,陈佳芮依旧半点没变。
她唯一在意的,是自己的面子。
圈子里早就传遍陈家破产的消息,大部分同学都有所耳闻。
他们知道,那个捐楼才进学校、考试垫底的陈佳芮,已家道中落,一无所有。
大家私下议论、偷偷看戏,只是没人当面戳破。
唯独陈佳芮自己掩耳盗铃。
她不愿意接受现实,更不愿意被人看笑话。
她死死撑着最后的体面,在学校依旧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装作和从前一样有钱大方。
为了维持人设,为了能继续和同学聚餐、买护肤品、维持精致外表,她开始偷偷变卖自己仅剩的首饰。
项链、手链、耳钉,一件一件被她偷偷拿去二手店低价折现。
每卖一件,她就靠着这笔钱撑几天体面。
请客吃饭、买奶茶、买新衣服……
她以为自己装得天衣无缝。
可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越来越奇怪。
大家都清楚她家已破产,看着她日复一日故作从容,只觉得可笑又荒唐。
所有人都在看她演戏,看她自欺欺人。
“家里都破产了还装大款。”
“哈哈,反正有免费吃喝,破产了也不关我们的事~”
“我们来打个赌,她什么时候会被退学?”
“好啊……”
陈佳芮疯狂消耗自己仅剩的一切,只为维持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很快,她身上最后一条手链也被她卖掉了。
拿到钱的当天,她直接大方请了班里一群同学聚餐玩乐,把最后一笔钱挥霍一空。
一顿饭吃完,她彻底身无分文。
口袋干干净净,一分钱不剩。
没钱的恐慌瞬间淹没了陈佳芮。
习惯了几万几十万随便花,现在连几百块都拿不出来,她根本接受不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体谅父母难处,不是省吃俭用,而是理所应当回家要钱。
晚上回到狭小压抑的出租屋,看着满脸疲惫的父母,她张口就是要钱。
陈母累了一整天,浑身酸痛,听到女儿又要钱,眼底只剩无尽疲惫和愁苦。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无力:
“佳芮,我们现在真的没钱。”
“这个月工钱还没结,每天吃饭都困难,你下学期学费我们到现在都没着落。”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要学着节省,学着体谅父母。”
换成以前,陈佳芮还会装一装乖巧懂事,假意体谅两句。
可现在她身无分文、焦躁烦躁,压根不想掩饰了。
她再也装不下去,当场翻脸,冷声怒骂。
“没钱?”
“既然你们没本事守住家业,当初为什么要给我改名换姓?”
“让我习惯了有钱的日子,现在告诉我没钱了?”
“这么大的公司都能被你们搞破产,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用?简直就是废物!”
陈父陈母瞬间彻底僵住。
他们怔怔地看着眼前面目狰狞、满眼怨毒的亲生女儿,心里最后一丝怜惜,消失殆尽。
这一刻,他们终于看清了真相。
她爱的从来不是父母,从来不是这个家。
她爱的,只是陈家的钱,陈家的地位,陈家能给她的荣华富贵。
得势时温顺乖巧,失势时翻脸骂父母废物。
人心凉薄,莫过于此。
陈母红着眼眶,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嘶吼出声:
“我们废物?!”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听信你天天挑拨!我们怎么会赶走珍珠?!”
“不赶走她,我们根本不会得罪苏家!不得罪苏家,我们陈家怎么会破产!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陈父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满眼悔恨。
“珍珠在我们家这么多年,懂事、节俭、孝顺。”
“我们放着这么好的孩子不珍惜,掏心掏肺的捧着你、宠着你!”
“现在落得一无所有,你不但不知感恩,还反过来骂我们废物?!”
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三个人撕破了脸皮。
陈佳芮气急败坏,怒骂父母没用、败家、毁了她的人生。
陈父陈母痛斥她自私、虚荣、恶毒、白眼狼。
互相指责、互相埋怨、互相憎恨。
所有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矛盾、怨恨、后悔,真正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