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思甜静静看着里面的林浩宇,到了这一刻,他依旧没有半分悔意,眉眼间全是被束缚的烦躁。
“乔思甜,别不知好歹。赶紧撤案,我出去还能娶你,你非要咬死不放,那咱们彻底结束,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我。”
听到这话,乔思甜忽然笑了。
“林浩宇,我恨你,我巴不得你把牢底坐穿,永世不得翻身,去死。”
说完,她不再看他半眼,转身离开。
身拍玻璃的巨响、气急败坏的嘶吼,全部被甩在身后。
走出警局的那一刻,暴雨铺头盖面砸了下来。
这座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城市,曾经有父母护着、有家可回。
现在,她一无所有。
父亲没了。
被她气死的。
母亲和她断绝母女关系,拉黑电话、拉黑微信、扬言此生永不相见。
父亲的葬礼,她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她也没办法再回家了。
她租不起像样的房子,只能找城中村最便宜的日租房,三十块钱一晚。
房间逼仄阴暗,被褥潮湿发霉,楼道里永远混杂着油烟、垃圾的味道。
短短半个月,乔思甜变了个样。
从前那张白净漂亮的脸,迅速枯槁下去。
她白天躺着发呆,不吃不喝,一动不动。
夜里闭眼,就会做莫名其妙、无比真实的梦。
梦里,她顺利嫁给了一心一意对她的苏妄。
苏妄把工资卡交给了她,婚房也加了她的名字。
她则怀着与林浩然的孩子嫁了过去。
苏妄熬夜加班、拼命赚钱、省吃俭用,最好的资源全部给那个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孩子。
而苏妄被掏空、被榨干、被弃如敝履。
最后苏妄一个人躺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看着窗外萧瑟天色,咽下最后一口气。
每一幕画面,都清晰得像是乔思甜亲身经历。
尤其是苏妄临死前那双眼睛,只剩寒凉绝望。
每一次梦到这里,乔思甜都会浑身冷汗惊醒。
这难道……
是她的前世?
怪不得,怪不得苏妄能说出来她怀孕的真相。
愧疚、悔恨、恐惧、绝望……
宿命的碾压,瞬间摧毁了乔思甜早已濒临崩溃的身心。
她发起了高烧。
她舍不得自己仅剩的几百块钱,不敢去诊所,不敢检查。
一场普通风寒,硬生生被她拖成重度肺炎、呼吸道感染、脏器受损。
短短几天,她就站不稳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日夜被病痛折磨。
偶尔清醒的片刻,她会刷到别人随手拍的国外旅游短视频。
有一天,她甚至刷到了苏妄的视频。
画面里风景明媚,苏妄穿着简单休闲的衣服,陪着父母吃着大餐。
看来,他已经彻底走出了前世今生所有的阴霾和伤痛。
他有钱、有亲人、有自由、有顺遂坦荡的余生。
前世被她偷走的美好人生,今生全数被他找了回来。
而她,背负两世罪孽,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她终于明白,这就是报应。
最公平、最残忍的报应。
她曾经有两次改写命运的机会。
前世,苏妄给了她一颗真心,被她亲手撕碎。
今生,苏妄给了她陌路余生、放过成全,她却一头扎进林浩宇这滩烂泥,亲手作死。
日子一天天熬下去,天气骤冷,寒冬席卷整座城市。
房东见她长期欠费、死气沉沉,直接把她为数不多的破烂行李扔出楼道,将她赶出门。
身无分文、无处可去、病痛缠身的乔思甜,只能流落街头,蜷缩在阴冷透风的地下通道。
白天躲避城管,夜里忍冻挨饿。
饿到极致就捡路人没吃完的剩饭,渴了就喝自来水。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被父母娇养长大、容貌出众的姑娘,沦为了街头最落魄肮脏的流浪者。
她想过回去找母亲求情,求她让自己回去。
可是却发现房子被母亲卖掉,人也消失不见。
她没有办法,只能继续流浪。
她想找工作,可惜没有积蓄去买一身体面的衣服。
转眼临近春节。
满城灯火璀璨,家家户户热闹非凡,街头处处是年货、鞭炮、笑语。
人间万家团圆,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没有一个家愿意为她敞开大门。
大年三十,除夕夜。
漫天烟火升空,炸开整片夜空,绚烂夺目,照亮整座繁华人间。
只有地下通道的角落,阴暗潮湿、寒风呼啸、刺骨冰冷。
乔思甜蜷缩在墙角,单薄的衣服挡不住寒冬风雪,浑身冻得僵硬发紫,意识渐渐涣散模糊。
弥留之际,她的脑海里交替闪过两世画面。
前世,苏妄孤身躺在冷清病房,默默等死,眼底尽是怨恨。
今生,初次相亲,苏妄安静坐着,眉眼淡漠。
如果人生真的能重来一次,她绝不会贪慕虚情假意,绝不会辜负真心。
她一定会好好守着苏妄,好好珍惜那世间独一无二的真诚。
风雪越来越大,烟火声越来越远。
乔思甜呼吸微弱,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熄灭,断绝了气息。
她冻死在除夕夜最冷的风里,死在万家团圆的热闹里。
大年初一清晨,清扫街道的环卫工发现了她冰冷僵硬的尸体。
———
苏妄带着父母在国外环游了整整一年。
他早已财富自由,不需要再为生计奔波。
父母半生勤恳辛苦,这一年跟着他四处游历,心境愈发开阔,也不再催婚。
一年后,他们回国了。
苏妄带着父母回到老家,选了闹中取静的老街,盘下一间带小院的临街铺面。
然后开了一家小小的茶器闲物店,卖些茶具、香薰、字画、手工摆件。
店面不大,干净雅致,院子里种满花草。
开店不为赚钱糊口,只为打发时日。
每天开门随缘,关门随心。
客人来了便接待,无客人时便煮茶看书、打理花草、陪父母旅游玩乐。
时光一晃,匆匆十几年。
十几年光阴,足以抹平一座城的旧痕,足以改写所有人的命运。
林浩宇因为诈骗金额巨大、情节恶劣,被判了十二年。
十几年铁窗岁月,磨掉了他少年时的轻浮俊俏,磨得他面目粗糙、性情愈发怨天尤人。
熬满十二年刑期,四十几岁的林浩宇终于走出监狱大门。
外面世界早已天翻地覆,物是人非。
他穿着一身廉价发白的旧衣服,站在陌生的街头,茫然又烦躁。
他想着乔思甜当年对他用情至深,执念入骨,十几年过去,说不定还在等他。
就算不等,凭她那颗恋爱脑,只要他装装可怜,说不定还会接济他。
他现在身无分文、案底缠身、找不到正经工作。
他需要一个兜底的人,一个能养他、给他落脚地的傻子。
他凭着残存的记忆,四处打听乔思甜的下落。
可一路问下来,得到的答案,砸懵了他。
“乔思甜?早就没这个人了。”
“她爸当年被她活活气死,她妈早就搬走了,她死得孤苦得很,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他愣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
那个为他众叛亲离、爱他爱到疯魔的女人。
竟然早就死了。
他皱紧眉头,低声啐了一句:
“真晦气。”
他不想再惦记一个死人,只想赶紧回家。
他是家里独子,父母终究会接纳、会收留他。
他讨了几天钱,然后辗转坐车赶回老家。
可到家那一刻,他又傻眼了。
十几年过去,家里早已物是人非。
父母在他入狱第三年,生了一个二胎弟弟。
弟弟乖巧懂事、读书优秀。
对比劣迹斑斑、一无是处的他,简直天差地别。
十几年里,父母早已默认自己没有这个大儿子。
林浩宇上门的那一刻,父母脸色冰冷至极,连门都不肯让他进。
母亲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