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落进来,落在书桌上。
桌面上整齐摆放着高三的复习资料、堆叠的试卷和磨损严重的笔袋。
周遭的环境狭小逼仄,只有十来个平方,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
苏妄抬手按了按酸胀的鼻梁。
门外传来拖鞋拖地的声响,紧接着,赵秀兰略显洪亮的声音穿透门板,直直传了进来:
“儿子,出来吃饭了!”
苏妄缓缓站起身。
原主身高一米八,可常年的营养不良,让他的身形单薄得近乎病态,体重堪堪一百出头。
他整理了一下衣角,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狭小简陋,家具都是多年前的旧款式,墙面泛黄斑驳。
餐桌前,苏建国和赵秀兰已经坐好,等着他吃饭。
苏建国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眉眼疲惫,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沧桑。
赵秀兰气色红润,看着比丈夫年轻许多。
视线落在餐桌上,苏妄眼底掠过一丝无语。
餐桌上简简单单摆着三个菜,一盘昨天剩下的青椒炒土豆丝,一碟吃剩一半的豆豉蒸鱼,还有一小碟清炒青菜。
这就是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常饭菜。
清汤寡水,常年如此。
可苏妄清清楚楚记得,父亲每个月工资有七八千,在这个消费水平不高的小城市,这样的收入,完全可以经常吃肉。
苏妄看着一桌残羹冷炙,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冷意,开口质问:
“我爸每个月工资不算低了,我们一家三口过日子绰绰有余,你就不能买点肉回来吃吗?我马上高考,正是需要补营养的时候,天天吃这些剩饭剩菜,身体怎么扛得住高强度复习?”
这话一出,赵秀兰瞬间瞪大了眼睛:
“多吃点蔬菜对身体好,清淡饮食能养生!况且就你爸那点工资,压根不够用!家里要养这么多人,当然要省着点花,大手大脚以后日子怎么过?”
“省着点花?”
苏妄直接被气笑了,胸腔里的怒火压不住了。
“是省着点花,还是省下来全部拿去养你弟弟,养你的侄子?”
这么多年,赵秀兰嘴上哭穷,省下来的每一分钱,全是为了补贴娘家。
赵秀兰被戳中了心事,恼羞成怒,满脸的不容置喙:
“那是你亲舅舅!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互帮互助天经地义,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人情世故!”
“一家人?”苏妄眼底寒意彻骨,“只有我们单方面补贴他们,才算一家人,是吗?他们心安理得吸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也是一家人?”
两人争执的时候,一旁的苏建国坐不住了。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碗筷,和稀泥道:
“小妄,别跟你妈吵,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少说两句,快来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十几年了,每次家里因为扶弟的事情争吵,他永远都是这副模样。
不辨是非、不分对错,只会劝儿子忍让、包容、懂事。
他的退让、和稀泥,就是赵秀兰肆无忌惮扶弟的最大底气。
苏妄转头,冷冷地睨了一眼苏建国,语气带着鄙夷:
“还有你。”
“她当伏地魔,掏空我们家补贴娘家,亏待亲生儿子的时候,你就在一旁装聋作哑、帮忙和稀泥,心甘情愿当她的帮凶。你从头到尾,也不是什么好人。”
“这个家,我真是受够了。”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看脸色铁青的赵秀兰,也不再看满脸错愕的苏建国,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妄眼神冷静而坚定。
现在是高三冲刺的关键时期,最需要的是安静的学习环境、充足的营养。
可留在这个家里,根本没有可能。
赵强隔三差五就会上门蹭吃蹭喝、要钱挥霍,每次一来,赵秀兰就像供奉祖宗一样,大鱼大肉摆满一桌。
只有赵强上门的日子,这个家才会有荤腥、有好菜,原主才能跟着沾光,吃上一顿有营养的饭。
何其讽刺。
这样的家庭环境,嘈杂、偏心、压抑,只会不断消耗他的心态,拖累他的学习。
搬走,是唯一的选择。
好在他自己随身带着一枚储物空间,里面囤积着不少黄金。
随便拿出一小块变卖,就足够他在学校附近租一套环境绝佳的公寓。
苏妄不再犹豫,快速打开衣柜,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衣物、复习资料。
他的东西少得可怜,寥寥几件旧衣服,几摞书本,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就能装完。
收拾完毕,他提着行李箱拉开了房门。
客厅里,苏建国一直坐立难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看见儿子提着行李箱,他瞬间慌了神,连忙快步上前拦住去路,脸上满是担忧和无措:
“小妄,你要去哪儿?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不在家住,能去哪里?别任性胡闹。”
一旁的赵秀兰还沉浸在被顶撞的怒气里,胸口剧烈起伏。
见儿子要走,不仅不挽留,反而硬邦邦地开口:
“让他走!我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真是翅膀硬了,读了几年书就敢顶撞长辈!没我们,他在外头根本活不下去!”
苏妄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和冰冷。
“软蛋男,伏地魔,你们夫妻俩,还真是绝配。”
“苏建国,你活了大半辈子,活得真窝囊、真失败。任由一个女人拿捏,任由外人掏空你的血汗,委屈你的亲生儿子,你这辈子,白活了,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这是苏建国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被自己的儿子如此直白、怨恨地指责。
从小到大,苏妄懂事孝顺,从来不会顶撞他,更不会用这般疏离怨怼的语气跟他说话。
苏建国被激怒了,红着脸色厉声呵斥:
“我是你爸,有你这么大逆不道、诋毁自己爸妈的吗!”
苏妄懒得跟这对三观扭曲、无可救药的男女废话半句。
多说无益,纯属浪费时间。
“从此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话音落下,苏妄提着行李箱,直接拉开大门,迈步走出,重重关上了家门。
外面的风微凉,吹在身上,却让苏妄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身上有攒下来的几百块,去开了一个房间。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去变卖黄金,租个房子。
苏家。
赵秀兰和苏建国坐在沙发上,沉默无言。
过了许久,赵秀兰忍不住红了眼眶,抬手抹着眼泪,低声抱怨:
“真是白养这个孩子了,养出这么个白眼狼,翅膀硬了就敢离家出走,一点良心都没有……”
一旁的苏建国,双手抱着脑袋,眉头死死皱着,表情无比复杂。
儿子刚刚冰冷怨怼的眼神、字字诛心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
他开始第一次认真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真的做错了吗?
是不是真的是他的懦弱,助长了所有的不公,造就了今天的局面?
他本可以让儿子营养充足、安心读书。
可这么多年,儿子从小到大没有新衣服、没有充足的营养。
而他辛苦挣来的血汗钱,大半都流入了赵强的口袋。
他不是不心疼儿子,不是不知道不公平。
只是他怕妻子闹离婚、最怕邻里笑话家庭不和。
他一直自我欺骗,自己隐忍,这样就能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庭。
可到头来,家是完整了,儿子的心,却彻底凉透了。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苏妄退房离开酒店。
他找了一家正规的黄金回收门店,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块黄金,顺利变卖。
手里有了存款,苏妄安心下来。
他直接在学校周边找了一套精装修的单身公寓,环境安静,距离学校步行只需五分钟。
随后,他出门逛街,给自己买了好几套全新的衣物、鞋子。
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新衣服,他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灰扑扑,气质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