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匆匆,转瞬四年。
经老友介绍,在苏妄的同意下,苏建国认识了性情温和、踏实善良的中年女士林慧。
对方丧偶多年,谈吐得体,也很是渴望一个踏实稳定的家庭。
两人没有举办轰轰烈烈的婚礼,简简单单请了几桌亲戚来吃饭,低调再婚。
婚后的日子,是苏建国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家里再也没有无休止的争吵,没有为小舅子填不完的窟窿。
林慧勤俭持家、温柔贤惠,把家里打理得干净整洁。
苏建国的工资拿出一部分用来经营自己的小家,另一部分依旧转给苏妄。
他闲暇时和妻子散步买菜、养花遛鸟、结伴出游。
不过短短数年,他整个人容光焕发,看着比实际年纪年轻好几岁。
与此同时,苏妄的人生也一路扶摇直上。
四年大学时光,苏妄早早摸清行业门路,积累了扎实的人脉与资源。
毕业之后,他凭借精准的商业眼光和过硬的能力,顺势创业,开办了属于自己的文化传媒公司。
短短一年时间,公司稳步起步、迅速站稳脚跟,营收节节攀升。
苏妄又又又实现了经济自由。
父子二人保持着安稳疏离又温情十足的关系。
苏妄会定期探望苏建国,逢年过节团聚小聚,相处和睦自在。
对于赵秀兰来说,这几年,她过得生不如死。
城中村阴暗潮湿的十平米小单间,是她这几年来唯一的容身之地。
赵秀兰早已不复当年强势蛮横、精瘦硬朗的模样。
常年营养不良、三餐不继、病痛缠身、让她迅速苍老衰败。
头发大半花白,乱糟糟地贴在枯槁的脸颊两侧,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面色蜡黄浮肿,看着比同龄老人苍老十岁不止。
超市保洁的工作,她一做就是整整四年。
四年里,病痛仿佛报应般,缠上了她。
严重的风湿让她阴雨天寸步难行,腰间盘突出压迫神经,常常疼得直不起身、站不稳脚。
慢性胃炎反复发作,吃硬一点的食物就恶心呕吐、绞痛不止。
大大小小的毛病堆积一身,让她苦不堪言。
她舍不得花钱看病,小病硬扛,大病强忍,实在疼得熬不住,就去小诊所买几块钱的最便宜止痛药。
短暂麻痹躯体的疼痛,却压不住日夜啃噬心神的滔天悔恨。
她看着前夫幸福再婚、晚年顺遂,看着亲生儿子年少有为、身居高处,再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病痛、一贫如洗。
让她恨不得将苏建国的血肉都啃下来。
她不认命。
苏妄是她生养的,如今他事业有成,天经地义该给她养老。
她当年不过是帮扶亲弟、重情重义,是苏建国绝情离婚、是苏妄冷血不孝、是所有人对不起她,才让她落得这般下场。
她要去找苏妄。
她要攀着亲生儿子,爬出这泥泞的地狱。
她要让苏妄给她养老,给她大房子住,给她锦衣玉食的后半生。
她要拿回本该属于她的荣华富贵,凭什么她受苦受难,儿子和前夫却风生水起、逍遥快活!
深秋清晨,寒风刺骨。
赵秀兰换上一身最干净体面的衣衫,佝偻着身子,一路辗转公交,跌跌撞撞赶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高端写字楼楼下。
这里高楼林立、光鲜亮丽,是她这辈子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光明地界。
来往的人群衣着精致、气质不凡,每个人都步履从容、光鲜体面。
唯独她,佝偻苍老、衣衫陈旧、神态落魄,站在光鲜通透的写字楼大堂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提前打听好了一切,清楚知道苏妄的公司楼层、办公位置。
她等了几个小时,终于等到苏妄下楼。
她不顾难堪,猛地扑上前,往地上一坐,直接撒泼大闹起来。
“苏妄!你这个不孝子!你站住!”
“你现在有钱了、发达了、开公司当老板了!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你就不管我这个亲妈死活了!”
“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你、养你一场!你现在飞黄腾达,眼睁睁看着我住在出租屋、吃糠咽菜、孤苦伶仃!你良心何在!你不孝不义!”
“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你必须给我养老!给我买房!给我钱!”
她坐在光洁的地板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满满脸,状若疯癫。
来往人员目瞪口呆,纷纷愣住。
谁也想不到,年轻有为的苏总,会有这样一位举止粗鄙、蛮不讲理的母亲。
苏妄眼看向坐在地上疯癫的女人。
他看着眼前苍老落魄、不知悔改的赵秀兰,心底没有半分涟漪。
“停下。”
这两个字落下,吵闹不休的赵秀兰愣了一瞬,随即更加疯狂地哭喊:
“我不停!你不答应我,我今天就不走!我要闹到你公司倒闭,闹到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白眼狼!”
“我是你亲妈!生你养你之恩大过天!你现在富贵了,必须给我养老送终!你必须给我买大房子、给我请保姆、让我安享晚年!不然我就天天来闹,让你身败名裂!”
她在赌。
赌苏妄好面子、重前途、惜名声。
她笃定,只要她闹得足够大,苏妄为了事业和脸面,一定会妥协让步,乖乖掏钱养她。
这是她这辈子最擅长的手段。
以前对付前夫、对付所有人,屡试不爽。
可她忘了,眼前的苏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由她压榨、拿捏的原主。
苏妄冷笑:
“第一,生养之恩,你早已透支干净。”
“我年少十几年,你从未尽过一日母亲的本分。你所有的精力、钱财、心血,全部倾注在你的弟弟赵强身上。”
“你苛待我、压榨我、牺牲我,拿我的生活费、我的零花钱、去填你弟弟的无底洞。”
“你养我,只是为了多一个可以吸血,可以成全你姐弟情深的工具人。”
“第二,养老一事,我可以答应你。”
“但是当年你放弃小家、放弃丈夫、放弃亲子情分的那一刻,就该预料到老无所依、孤苦终老的结局。”
“成年人所有选择,皆需自行承担后果。你亲手种下的恶果,没有资格让我替你承担。
“所以等你到了六十岁,每个月我会给你最低生活费。”
“第三,你今日上门闹事,损坏我的个人声誉,我可以直接报警追责。”
赵秀兰听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疯狂的哭闹骤然卡住。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对她如此绝情。
她立刻又红了眼,疯狂嘶吼:
“你冷血!你无情!你白眼狼!天下哪有儿子不给亲妈养老的道理!我不管!我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我生了你,你就得管我!今天你不答应,我就死在这里!”
她说着,猛地起身就要往坚硬的墙角撞去,摆出一副以死相逼、寻死觅活的姿态。
苏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依旧淡漠:
“你想死,是你的自由,与我无关。”
“今天就算你死在这里,我也不会给你一分钱。”
赵秀兰哪敢真的死啊?
她比谁都惜命!
她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破碎嘶哑、苟延残喘的呜咽声。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恶有恶报、因果循环。
苏妄懒得再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吩咐安保:
“把她赶出去,如果此人再寻衅滋事、上门骚扰,直接报警处理,依法追责。”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无力、形同枯槁的赵秀兰。
她没有挣扎,没有哭闹,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破败躯壳。
落地出门,寒风狠狠吹打在她苍老枯槁的脸上。
写字楼外车水马龙、繁华依旧。
唯独照不进她早已腐烂破败的人生。
保安毫不留情地将她丢在街边,冷漠转身离去。
赵秀兰一个人孤零零跌坐在街头,眼眶又红了。
眼泪无声汹涌,砸落在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