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心底的那根警惕的弦，一直没有松过。
自打蓝澈住进隔壁，他便时时留意两边院落之间的动静。
他看得出来，蓝澈对苏琴格外上心。
也看得出自家妹妹面对这个帅气的邻居时，动不动就耳尖泛红、眼神躲闪的羞怯模样。
只是连日观察下来，蓝澈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人类，没有任何可供研究的特殊价值，上报给相关部门没有任何意义。
苏妄心里已经悄悄打定主意，等手上这一批渔货处理完毕，就带着苏琴搬离渔村。
到时候，他再偷偷溜达回来，解决掉这个该死的人鱼。
白天的苏家小院，大多时候只有苏琴一个人。
有时蓝澈会轻叩两下隔开两院的土墙，一声极轻的叩响，是两人之间无声的暗号。
苏琴听见动静，便会小心翼翼走到墙根底下。
蓝澈就站在墙的另外一侧，半个身子探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怕被旁人听见。
一开始只是闲谈几句，聊聊海边的潮水，聊聊村里琐碎的小事。
苏琴话依旧不多，大多是听他讲，偶尔小声应上一两句，脸庞烧得滚烫，心脏砰砰地跳。
长这么大，她从未谈过恋爱。
而且是跟这么帅的男人离那么近！
每一次心里都带着忐忑，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没过多久，他们的私会渐渐多了起来。
趁着苏妄未归，苏琴会悄悄打开后院小小的后门，绕到那片长满芦苇的僻静滩地。
那里远离村落，很少会有村民路过。
蓝澈总会提前等在那里。
海风拂动他的黑发，衣摆被海风掀起一角。
看见苏琴慢吞吞走过来的身影，他脸上便浮起温和的笑意。
这份温柔一半是表演，一半也在日复一日相处里掺进了几分真实的动容。
苏琴这个人类女孩，确实很可爱。
但他心底最主要的目的，一直都是找到妹妹。
他要从苏琴这里，挖到蓝月的下落。
苏琴走路的时候频频回头，生怕会被什么人撞见。
“没人。”
蓝澈放轻声音安抚她，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很偏，不会有人过来。”
苏琴这才稍稍放下心，垂着头站在他面前，睫毛不停颤动。
蓝澈缓步走到她面前，距离比往日邻里相处更近几分。
“聊聊吧。”
苏琴“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红透。
他们并肩坐在滩边的礁石上，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礁石，哗哗作响。
多数时候是蓝澈在说话，讲一些外面城市的见闻，讲各处海边的风景。
当然，这些都是他买了个手机刷视频看到的。
加以润色，就成了自己的经历。
他懂得多，声音温柔，很容易就将少女的心神吸引过去。
苏琴安静听着，偶尔抬眼飞快瞥他一眼，撞上他的视线，又慌忙低下头。
蓝澈会不动声色，把话题慢慢往当初蓝月的事情上面引。
“之前那个受伤的姑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每到这时，苏琴就会蹙起眉头，摇一摇头。
“哥不让我提这件事。”
她小声说道。
蓝澈也不逼迫，立刻转开话题，不叫她感受到压力。
他知道急不得。
能让十分听哥哥话的苏琴愿意偷偷跑来和自己见面，已经是极大的进展。
有海风卷过来，吹乱她额前的碎发，蓝澈抬手，动作轻柔替她把发丝捋到耳后。
温热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苏琴浑身一颤，猛地屏住呼吸，耳根烧得滚烫，却没有向后躲开。
少女的心事，已经悄悄倾斜。
她明知道瞒着哥哥私下和蓝澈相会不合规矩，心里满是愧疚。
可看着蓝澈深情温柔的眼眸，她总是克制不住地陷落进去。
“我们这样……要是被我哥发现，会很麻烦。”
苏琴低着头，小声说出心底的担忧。
蓝澈望着她羞怯不安的模样，安抚道：
“我知道。等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你难道，不想和我单独相处吗？”
两个人在芦苇滩悄悄碰面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是正午，有时是黄昏，赶在苏妄收渔归来之前，苏琴便匆匆赶回自家院子，装作一直待在家中干活的样子。
她自以为掩藏得天衣无缝。
可有些细微的变化，瞒不过朝夕相处的兄长。
苏妄能够察觉到妹妹的改变。
苏琴常常会走神，做事的时候心神不宁，偶尔会对着隔壁院墙的方向发呆。
听见隔壁一点轻微响动，就会变得神色紧张。
苏妄心中的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他还没有跟苏琴说出准备搬家的打算，只是观察，可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
自己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蓝澈已经越过正常的界限，悄悄靠近了苏琴。
这天傍晚，苏妄把渔船停靠在远一点的滩涂，徒步绕路，从芦苇滩的方向往家里走。
远远的，隔着一片摇曳的芦苇，他看见了礁石上两道并排坐着的身影。
落日余晖落在那两个人身上，格外显眼。
是蓝澈。
而坐在他身侧，垂着头的，正是苏琴。
苏妄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温度冷了下去。
他没有上前呵斥，站在芦苇的阴影之中，远远望着。
心底的预感彻底应验。
他们瞒着他，私下相会。
他想要避开的风波，已经找上门来了。
蓝澈距离苏琴极近，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细碎芦花。
动作亲昵克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情人间最温柔的迁就。
而他听话乖巧的妹妹，没有躲闪，没有推开，只是垂着通红的耳尖，乖乖坐在他身侧。
风轻轻掀起她的衣角，少女藏不住的悸动，清清楚楚落在苏妄眼底。
她小声跟蓝澈絮叨着细碎琐事，声音很软：
“我哥最近总说累，天天很早出去，回来得也晚。”
蓝澈眸光微闪，顺势轻声试探：
“你哥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苏琴眉眼黯淡几分，摇头：
“不是的，我哥只是……只是比较谨慎，他对陌生人都这样。”
她笨拙地替兄长辩解，心里却清清楚楚，苏妄从一开始就不待见蓝澈，一直叮嘱她远离隔壁邻居。
蓝澈看着她慌乱维护的羞怯模样，心底了然。
苏妄的警惕，从未卸下。
甚至早已对他严防死守。
可那又如何？
他费尽代价换来凡人之躯，扎根此处，绝不可能因为一个普通人的戒备就轻言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