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音色清润,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味道。
苏琴抬起头,愣住了。
栅栏外的男人容貌太过出尘,黑发雪肤,气质出众,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你是?”
苏琴站起身,拍掉手上碎屑。
“嗯,不好意思,我好像迷路了。”
蓝澈扯出一丝窘迫的浅笑。
“我和朋友开车来海边玩,不小心跟他们走散了。这里导航信号很差,分不清方向,看见这边有人住,就过来问问路。”
说辞滴水不漏,临海村落本就常有迷路游客。
苏琴朝外面空荡荡的小路望了一眼:
“这边岔路多,确实很容易绕晕。你要回公路主干道?”
“对,绕了很久,越走越偏。”
蓝澈顺势往前半步,目光飞快扫过院内。
“你们这里风景确实很不错诶!”
“外面有点晒,进来喝口水吧,我跟你说路线。”
苏琴拉开木栅栏。
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个死颜狗,被他优越的外表给吸引了。
蓝澈道谢走入院子。
每一步落下,骨缝的剧痛翻涌,但他步态依旧从容。
檐下摆两张竹凳,二人隔着小木桌坐下。
苏琴倒来一杯冰可乐,玻璃杯凝着水珠。
“我叫明澈。”
蓝澈特意撒了个谎。
“哦哦,我叫苏琴。”
苏琴低声应答,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
“名字很好听。”
蓝澈笑眯眯道。
“方才我在海滩闲逛,听见有人闲聊,说前阵子台风天,这片礁石滩救过一个遇险的姑娘,是真的吗?”
苏琴有些惊讶。
谁传的?
这件事村里人都知道了?
她没有说话,不知道怎么回答蓝澈的问题。
“后来人怎么样?”
蓝澈好奇道。
苏琴抿了抿唇:
“不太清楚……”
蓝澈微微皱眉。
苏琴低头摆弄起手机,一副不愿多谈这件事的模样。
蓝澈心中了然,估计面前的苏琴就是知情人,不然怎么会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呢?
他胸腔里怒火翻涌,脸上依旧维持着淡然的神色。
再多追问只会引起怀疑,他不能逼得太紧。
蓝澈轻轻叹息,转移了话题:
“海边的空气,倒是比城市里新鲜得多。”
苏琴松了口气,简单应了一声。
“村子里还有民宿能订吗?我联系不上同伴,他们估计都开车回去了,今晚我就住一晚吧,顺带散散心。”
蓝澈捶了捶自己的腿。
真丫的疼!
“村头有一家,你可以去看看。”
苏琴回答道。
“我路过那边,看着像是关门歇业了。”
蓝澈早已经提前看过,语气透出几分无奈:
“这下有点麻烦了。”
“这样吧,你家有空房间可以出租吗?我住两晚,我可以付钱。”
他当然没钱了,衣服都是偷的别人晾院子里的。
苏琴迟疑道:
“我得问问我哥。”
蓝澈浅浅一笑。
就在此刻,院外传来脚步声,竹篓碰撞哗啦作响。
苏妄裤脚沾着泥沙,手里拎着满满一篓鱼虾。
推开木栅栏,一眼便看见院里陌生的黑发少年,顿住了脚步。
“哥。”
苏琴站起身,接过了他手里的鱼篓。
“这是明澈,来这里旅游的游客,想在我们家住两晚,他可以给钱。”
蓝澈从容起身,微微颔首:
“你好,我叫明澈,跟冒昧打扰到你们!”
苏妄打量他片刻,沉声指路:
“顺着外面大路一直往东,就能上公路,你可以叫个顺风车回去。”
蓝澈轻笑:
“我这几天刚好休假,所以想在这里多玩两天,我可以给你们一千元一晚的房费。”
苏琴眨了眨眼。
他们这里虽然风景优美,但很多地方没开发出来当景点,所以民宿也少。
旺季也就一晚上两百多,这一千一晚属实是蓝澈吃亏了。
真是人傻钱多!
苏妄没有说话,淡淡看着他。
他听说,蓝月似乎有一个哥哥,叫什么蓝澈…?
不过原主也没见过蓝澈真面目。
眼前这个叫明澈的人,很是可疑啊。
暮色慢慢吞没海面,浪声阵阵。
“我拒绝。”
苏妄沉声道。
“那好吧,打扰了。”
蓝澈向兄妹二人告辞,缓步离开苏家小院。
苏琴站在栅栏边,远远望着他的背影,心口轻轻跳了几下。
待到走离苏家视野,蓝澈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他如今是凡人之躯。
想要长久留在渔村、合理驻留、方便靠近苏琴、最稳妥的方法,就是住在这里。
租客身份名正言顺,合情合理,可以堂而皇之地扎根此处。
唯一的难题就是钱。
人间衣食住行,无一不需要钱财。
他没有身份、没有证件、没有积蓄。
夜色里,蓝澈寻到渔村最僻静的后滩。
四下无人,只有潮起潮落的水声。
他虽被剥夺控水灵力、海族神通,却仍保留千年王族的眼力与对深海物产的熟悉。
借着暮色微光,他赤脚踩入浅滩。
他精准挑拣出普通人无法辨识的深海老贝、成色极优的野生珠母、品相上等的海产奇石。
不多时,便攒下一小袋足以换钱的干货珍宝。
因为品相绝佳,很快换到一笔足够在小渔村租房生活的现金。
拿到纸币的那一刻,蓝澈指尖微顿。
深海万年尊荣,挥手可覆万顷海域,从未曾为生计折过姿态。
如今为寻妹归家,他需俯身谋生、屈身市井。
代价沉重,他甘之如饴。
折返渔村时,日头刚刚升起。
蓝澈回到星落村,没有多做犹豫,直接向村口小卖部的老婆婆打听租房消息。
老婆婆淳朴热心,见他长相斯文,打算长住海边,说道:
“苏小子家旁边就有空屋,那家屋主全家搬去城里住了,房子空了大半年,一直没人租。”
蓝澈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天意巧合,正中他下怀。
“那就麻烦婆婆帮我问问价格,我想租。”
短短一上午,所有事宜就敲定下来了。
钥匙落入掌心的那一刻,蓝澈正式成为苏妄、苏琴的邻居。
房屋是朴素的渔家老房,不大、家具陈旧,院子狭小,院墙低矮。
站在院中,抬眼便能望见苏家院落的动静。
也能听见院中人说话、扫地、晾晒衣物的轻响,距离近得恰到好处。
午后时分,一切收拾妥当。
蓝澈刻意挑了一个苏琴独自在院里晒衣服的时间,缓步走出隔壁院门。
“你好,打扰了。我是刚搬到隔壁的租客,我叫明澈。没想到这么巧,成了邻居。”
苏家院内,苏琴闻声回头。
“你怎么在这里租房子了?”
蓝澈笑道:
“公司给我放了年假,我想着多玩一阵子,给自己放个假,就当旅居吧。”
语毕,他没有多留,顺势转身回了屋子。
没过多久,外出整理渔具的苏妄归来。
他看见隔壁院子的大门敞开着,微微诧异。
“隔壁租出去了?”
苏妄随口问了一句。
苏琴轻轻应声:
“嗯,新邻居,就是昨天问路的游客。”
苏妄表情冷了下来。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