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今天睡过头了,上班要迟到了。”
苏琴一边低头穿着鞋,一边伸手抓过桌边的帆布包,脑子里塞满了今天必须做完的工作。
入职这段时间,她活得像个连轴转的陀螺。
办公室的脏活累活全堆给她,别人准时下班摸鱼,她天天加班到凌晨。
蓝澈站在身后看着她。
这些天他看着她早出晚归,眼底的疲惫遮都遮不住,人瘦了一圈,却从来不在他面前叫苦。
他伸手,轻轻替她拉平了缩起来的衣领。
“下班早点回家。”
苏琴没多想,只顾着往外赶,随口敷衍地应了一声。
“知道啦。”
她推门出去,脚步声匆匆消失在楼道。
蓝澈苦笑一下。
他等不起了。
夜里无数次的暗中探查,他已经确认了蓝月被关押的位置。
白天人流混杂,安保防线会有转瞬即逝的空档,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换了一身深色衣服,悄无声息去往老城那栋没有招牌的小楼。
可惜,这次等待他的却是天罗地网。
等他察觉到不对时。
无形的禁锢结界从四面八方轰然合拢,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死死将他困在中央。
无数黑衣值守人员瞬间集结,步步围拢。
他没有反抗的余地。
特制的禁锢器械锁死四肢,压制住他所有的行动能力。
前路被封,后路断绝,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栽了。
被押走的那一刻,他遥遥望向城市另一端的方向。
苏琴……
———
临近正午,组里的老员工笑眯眯地抱来一摞乱糟糟的原始单据,随手堆在苏琴桌上。
纸页翻飞,数据错乱,很多地方缺漏空白,一看就是懒得整理的烂尾活。
“小苏,辛苦你一下。”
对方语气和善,笑眯眯道:
“今天甲方要对账,急活,你比较细心,帮忙汇总做个台账,我放心。”
苏琴抬眼,咬了咬嘴唇。
又是这样。
没人愿意接的麻烦活、担风险的活,永远丢给她这个最好拿捏的新人。
她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没办法。
在这座城市,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蓝澈,可她不想一直依附他,她想自己站稳脚跟。
整整一上午,她埋在堆积如山的单据里,对着错乱的数据反复核对、修补、整理。
她的脑袋发沉,眼睛发酸,神经绷得紧紧的,不敢出半点差错。
连午饭都没时间吃,下午两点,她上交了整理完整的台账。
半小时后,会议室的怒火直接烧到了办公区。
对账严重失误,数据偏差巨大,甲方直接暂停合作,公司损失惨重!
主管脸色铁青,把苏琴叫进了办公室:
“你能力不足为什么还要接这种活?现在给我们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你该怎么办?你自己辞职吧。”
苏琴站在原地,指尖都是僵的。
她拼命想辩解,喉咙却发紧得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失魂落魄的去收拾自己的工位。
寥寥无几的个人物品,一个小袋子就装完了。
她被这座她拼命想留下来的城市,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傍晚。
城市车流不息,霓虹次第亮起。
出租屋内却空空荡荡。
苏琴坐在沙发上,心里很是慌乱。
以往这个点,蓝澈都会在家里等着她,给她留一盏灯。
她今天失去了工作,下意识想找蓝澈,想跟他诉苦。
可她从天黑等到深夜。
蓝澈的电话打不通,发过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苏琴心里后知后觉地生出无边的恐惧。
她唯一的爱人,凭空消失在了这座偌大的城市里。
苏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胸腔堵得发闷,又酸又疼。
“明澈,你不会也不要我了吧……”
另一边,特殊部门审讯室。
这里密闭、安静、冰冷。
蓝澈坐在审讯椅上,双手平放膝头,姿态安稳,看不出半分慌乱。
工作人员坐在对面,翻看连日的监控记录,语气严肃:
“连续二十一天,你都在不同的时间段靠近涉密驻地,你很了解我们监控的位置,特意避开监控游走盲区,多次停留观察建筑布局、值守轮换规律。”
“而且你没有身份,没有工作。”
“你到底是谁?窥探机密目的何在?”
蓝澈抬眼,神色坦然。
“我就是随便走走,走错路了而已。”
“随便走走?”
工作人员冷笑:
“走哪里不好,偏偏反复徘徊涉密禁区,刻意躲避巡查,你觉得你的说辞可信?”
“碰巧。”
他不能提蓝月,提自己真正的身份。
一旦吐露半分,不仅自己会被抓起来研究,被严密管控的蓝月会遭受更严苛的禁锢。
就连远在外界的苏琴,可能也会被强行卷入这场特殊风波。
工作人员审讯了数小时,用尽所有方式逼他开口。
可蓝澈始终沉默寡言,除了装无辜,就是一脸茫然。
审讯最终没有突破口。
没有证据定罪,蓝澈没有实质违法行径,只有反常的可疑行为。
因为无实质犯罪证据,予以行政拘留留置,无限期配合后续核查,禁止离开本市。
出租屋内,苏琴一夜无眠。
天亮的时候,她看了看身侧。
蓝澈还是没回来。
她的银行卡余额,只剩寥寥几十块。
房租还有三天到期,她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任何亲友可以求助。
这座繁华的大城市,她一秒都待不下去。
她打开手机,翻遍通讯录。
密密麻麻的名单,曾经的同学、熟人、朋友,没有一个人可以投靠。
最后,她的指尖,停在那个被她亲手拉黑的名字上。
苏妄。
心口骤然酸涩发胀。
她想哥哥了。
自尊心在疯狂拉扯。
她不久前还在心里怨他、恨他,觉得父母偏心、哥哥占尽一切。
觉得苏妄刻板冷漠,阻碍她的幸福。
她义无反顾跟着蓝澈远走,自以为挣脱了兄长的管束,奔向了真正的归宿。
结果短短月余,她就被生活打击得快活不下去了。
最讽刺的是——
她走投无路能找的人,偏偏只有被她伤得最狠的亲哥。
苏琴咬着唇,眼眶通红,最终还是把那个号码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