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血脉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就算吵得再凶,苏妄终究是她亲哥。
只要她低头,他就一定会帮自己的。
【哥,你在吗?】
她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发出去一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的每一分钟,对苏琴都是煎熬。
十几分钟后,手机亮起。
苏妄的回复很冰冷:
【在,有事直说。】
没有关切,没有问询,只有疏离的客套,像对待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苏琴鼻尖一酸,忍着难堪,诉说着自己的艰难处境。
【我被开除了,房租也快交不起了。】
【哥,能不能见我一面,帮我这一次。】
她以为自己的狼狈和落魄,总能换来一丝心软。
可这一次,她错了。
对面沉默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良久。
苏妄的消息,砸了过来。
【我拒绝。】
【我们早就断绝兄妹关系了,你为了外人跟我划清界限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的下场。】
苏琴瞳孔猛地一颤。
她慌忙打字解释: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哥,是我不懂事……】
很快,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
【你不懂事?】
【你二十多岁,不是小孩了,是自私,是白眼狼。】
【你享受我这么多年的庇护,转头踩我一脚,弃我而去。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我是你哥?】
【晚了。】
苏琴看到这些消息很是愤怒。
她都这么低声下气的对苏妄示弱了,为什么他还要这么冷漠的对待她?
思来想去,她心里最后一点不平和贪念,死死钉在渔村那套老房子上。
她也是爸妈的孩子,凭什么房子、渔排,全都归苏妄一个人?
她思来想去,拨通了苏妄的电话。
“你回来,把老家房子卖了。”
“钱分我一半。”
她说得理直气壮。
虽然爸妈偏心是事实,但苏妄占尽便宜也是事实。
她现在落难,很需要钱,这钱本来就是该给她的补偿。
对面安静了几秒。
苏妄的声音很冷:
“凭什么。”
苏琴哭诉道:
“凭我也是爸妈的孩子!”
“他们重男轻女把所有东西都写你名下,我之前笨,不计较,我现在活不下去了,你必须分我!”
“苏妄,你别太绝情。”
苏妄笑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你多想,但我现在忍不了了。”
“你不是亲生的,你是我爸妈收养的。”
苏琴愣住了。
脑子空白了好半天,第一反应是可笑、荒谬、苏妄在编谎话糊弄她。
“你少骗我!”
“全村谁不知道我是爸妈的女儿!你为了这点家产连这种谎都撒?”
苏妄轻哼:
“当年你父母把你遗弃,是我爸妈把你捡回来的。他们本不想收养你,但是我说我想要个妹妹,他们也就留下你了。”
“所以我苏家的渔排、老宅,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从小养你、供你读书,从没亏待过你半分。他们去世后,我也把你供毕业了,我也对得住你!”
“不给你家产,不是偏心,是你本来就没有资格。”
苏琴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
以为自己是被家里亏待、被偏心、被牺牲的那一个。
可原来根本不是。
她能平安长大、能无忧无虑、能任性撒娇、能读书,全是苏家给她的善意。
苏妄语气平平,却像巴掌一下下扇碎她所有执念:
“你觉得你委屈?”
“爸妈疼你,我让着你。全家人把你养得单纯自私,遇事只会怨天尤人。”
“苏琴,我家到底欠你什么了?”
苏琴张着嘴,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这些年……算什么?”
苏妄回复得极快,没有丝毫留情。
“算施舍。”
“养育之恩尽了,你也成年了。”
这一次,苏妄挂断了电话,直接把她拉黑。
苏琴握着手机,坐在出租屋里,久久没动。
窗外城市车水马龙。
她突然发现——
自己没有爸妈。
没有根。
没有家。
所有人都对得起她。
只有她,对不起所有人。
可醒悟来得太晚。
苏琴被苏妄拉黑之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人,蓝澈。
她要见他。
她要问清楚,为什么他突然消失了?
她四处打听、折腾奔波,辗转查到了留置探视点。
她居然松了口气。
原来他只是被抓起来了,而不是不要她了。
但流程严苛,登记繁琐,非亲属本不允许探视。
她一遍遍恳求工作人员,耗了整整一下午,终于换来十分钟探视时间。
隔着厚重的玻璃,电话接通。
蓝澈坐在对面,头发很短,眉眼疲惫。
他平静看着她。
几天不见,苏琴变了一副模样。
脸色惨白,眼底通红,头发凌乱,整个人单薄憔悴。
蓝澈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愧疚。
苏琴握着听筒,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们说你屡次窥探机密驻地,行踪诡异,到底为什么?”
蓝澈沉默两秒,没再用任何温柔借口搪塞。
他坦然承认。
“为了蓝月。”
苏琴心口狠狠一沉。
蓝月?
那条美人鱼?!
她咬着唇,继续追问:
“那你接近我、住在渔村、带我离开……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找她,对不对?”
蓝澈看着她通红的眼,没有否认。
“是。”
苏琴喉咙发酸,眼泪硬生生逼在眼底,不肯掉下来。
“那后来呢?你对我说的话,全是骗我的?”
这一次,蓝澈答得很慢:
“我不知道。”
苏琴死死盯着他,厉声问道:
“那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蓝澈垂眸,轻轻闭了闭眼。
“我是人鱼。”
“深海异族。”
“我和蓝月,是兄妹。”
苏琴脑袋轰然一空。
苏琴声音破碎得厉害:
“所以你冒险、窥探禁区、被抓被查,全是为救她?”
“是。”
蓝澈坦然: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苏琴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胸口堵得快要窒息。
她耗尽一切奔赴的爱情。
只是一条人鱼。
“所以从头到尾,我什么都不是,对吗?”
她轻轻问。
蓝澈看着她死寂的眼神,喉结滚动,终是轻声开口。
“对不起。”
探视时间结束。
听筒发出冰冷的提示音。
玻璃对面,蓝澈最后看了她一眼,眼底有愧,有憾。
苏琴僵坐在原位,看着他起身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