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这还招人吗？”
苏妄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柜台的账本上移开，落在面前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身形佝偻，姿态局促又拘谨，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身上的浅蓝色T恤洗得发白，褶皱层层叠叠，沾满了灰尘，领口和袖口已经泛黄发硬。
头发油腻结块，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细碎的白屑簌簌落在肩头。
明明才四十出头的年纪，满脸沟壑皱纹，眼神浑浊疲惫，看着比五十岁的中年人还要沧桑落魄。
面前这个男人正是张大强。
苏妄穿来的时间很好，正是张大强来苏家饭店求职的这一天。
原主开的是一家家常小饭店，做的是周边街坊、过路食客的生意。
店面不大，但平日里洗菜、备菜、收拾后厨的活又杂又累。
原主父母年岁渐长，腰腿常年劳累落下病根。
原主心疼二老，便在店门口贴了招工启事，想招一个洗菜杂工，替他们分担些苦力活。
眼前的张大强，就是循着这张招工启事找来的。
苏妄表情冷淡，自上而下缓缓打量着张大强。
直白的审视感压得人喘不过气，张大强下意识缩了缩脖颈，双手局促地搓着衣角。
“不招了。”
苏妄回道。
张大强懵了几秒，连忙抬手指了指店门外的玻璃门，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老板，你这不对啊！你门口明明贴着招工启示，写着招杂工，咋我来了就不招了？”
他今天跑了半天，问了好几家店，要么招满了，要么嫌他年纪大、看着邋遢。
怎么苏家饭店也这样呢？
苏妄撇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这里是开门做生意的饭店，讲究干净卫生。你自己照照镜子，满头头皮屑，看着就邋遢。真让你进后厨干活，客人看见了，谁还敢进门吃饭？”
张大强的脸涨得通红，只觉得难堪至极。
他活了四十多年，此刻被一个年轻老板当众数落，心里又羞又恼。
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嘟囔：
“不招就不招，好好说话不行？没必要这么挖苦人，损人有意思吗？”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后厨的布帘被掀开，苏母系着围裙，探出头来张望。
“小妄，外头怎么了？是有人来找工作吗？”
张大强眼底亮起一丝希冀，连忙朝着苏母挤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大姨！是我来应聘杂工，我人勤快，不怕苦不怕累，啥脏活累活都能干！”
这上了年纪的老人大多心软好说话，只要好好表现，大概率就能留下。
苏母目光落在张大强身上，仔细打量了两眼。
这人看着虽然邋遢狼狈，但长相憨厚，看着不像是刁钻作恶的人。
她当即就软了心肠，转头对着苏妄轻声劝说：
“小妄，我看这人看着挺老实本分的，咱们店里确实缺人手，就让他留下来试试吧，不合适咱们再换人就是了。”
苏妄轻轻叹了口气。
原主的父母淳朴善良，待人宽厚包容，也不会以貌取人，更不会揣测人心险恶。
也正是这份毫无底线的善良，上辈子才酿成了大祸。
上辈子，原主本没想招张大强，但拗不过心软的父母，最终留下了张大强。
张大强确实勤恳卖力，任劳任怨，把后厨打理得干干净净，嘴也甜，日日哄得苏家父母满心欢喜。
二老待他如同自家人，时常给他加餐，逢年过节还会给他塞米面粮油。
“妈，这事你别管。”
苏妄直接打断了苏母的劝说。
苏母看着儿子坚决的神色，愣了一下，没有再多言。
她知道儿子做事有分寸，转身走回热气腾腾的厨房，继续忙着备菜。
最后的希望落空，张大强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盯着苏妄冷漠的脸，眼底掠过一抹阴翳和怨毒。
张大强心里憋着一团恶气，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没再说话，扭头就大步离开了苏家饭店门口。
烈日当头，街道上人来人往，燥热的风卷着尘土吹过。
张大强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越想越憋屈。
他不甘心就这么空手而归，今天必须找到一份活计，不然兜里仅剩的几十块钱，根本撑不过几天。
目光扫过马路对面，一眼就看见了一家快餐店。
门店不大，主打平价快餐、盒饭，生意比苏家小饭店还要兴旺一些。
门口的红色海报格外醒目，上面清晰印着招聘信息：
急招洗碗杂工，月薪三千，包吃，不包住，需试工。
张大强精神一振，立刻快步穿过马路，直奔快餐店而去。
店里正是午市最忙碌的时段，人声鼎沸。
收银台后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是这家店的老板娘。
她正在扫码收钱、核对订单，脸上带着疲惫。
“老板娘，我是来找工作的。我看到你们招洗碗工，我能不能来试工？”
张大强主动上前开口。
老板娘抽空抬头扫了他一眼，快速打量了一遍。
看着他人高马大，虽然外形邋遢，但洗碗本就是脏活累活，没人愿意干，眼下店里人手紧缺，根本没得挑。
她懒得过多筛选，随口应道：
“行，缺人手得很，你留下来试工三天，能干就留下，试工期间管饭，一天一百。”
张大强心里大喜，连忙点头：
“能干！肯定能干！谢谢老板娘！”
就这样，被苏家饭店拒之门外的张大强，找到了一份工作。
起初几天，张大强干活格外卖力。
洗碗、拖地、倒垃圾，不管多脏多累的活，他都二话不说埋头就干。
他的嘴巴也格外会说话，一口一个老板娘辛苦了，嘴甜得很，时不时还会主动搭话奉承几句。
快餐店老板娘见他如此勤快利索，心里十分满意。
店里的后厨、前厅员工，也都觉得张大强老实肯干，纷纷喊他张哥。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仅仅坚持了一周，张大强的惰性和劣根性就暴露了出来。
他上班开始迟到，来了之后也不再主动干活，懒懒地躲在后厨摸鱼。
堆积如山的碗筷泡在水池里，油污结块，他也懒得清洗。
要么慢悠悠磨蹭，要么干脆躲在厕所玩手机。
老板娘起初只当他是前两天干活太累，没有立刻苛责，只是提醒了几句。
张大强愈发肆无忌惮，偷懒摸鱼成了常态，还渐渐染上了手脚不干净的毛病。
快餐店每天客流量很大，零碎的现金营收不少，前台忙起来常常顾不上核对账目。
张大强在后厨干活，时常趁着所有人忙碌、没人注意的空档，悄悄溜到前台，偷偷抽走收银盒里的零钱。
第一次偷了二十块，无人察觉。
轻而易举得来的钱财，慢慢勾起了他心底的贪念。
自此之后，他小偷小摸的行为愈发频繁。
从二十、五十，到后来直接拿百元现金，短短几天时间，就偷偷摸摸偷走了店里好几百的营收。
除了偷钱，他对待工作的态度也愈发敷衍恶劣。
清洗碗筷草草应付，简单冲一遍油污就直接摞到干净餐具区，碗筷上还残留着饭菜残渣和油渍。
后厨的灶台、地面油污堆积，他再也不清理。
分类的厨余垃圾，他懒得出去倾倒，堆得臭气熏天。
店里的食材更是被他肆意浪费、随意糟蹋。
新鲜的青菜、肉类，他随意丢弃，坏掉一半也毫不在意。
做饭剩余的半成品食材，他不想收拾就直接倒进垃圾桶。
老板娘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店里每天的食材消耗速度异常变快，营收流水总是对不上账，后厨卫生更是一天比一天糟糕。
甚至有熟客上门反馈，吃到的碗筷油腻发黏，甚至还黏着米粒。
老板娘心里起了疑，开始悄悄留意张大强的一举一动。
这天中午，客流高峰期，前厅忙得热火朝天。
老板娘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