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是我不好,如果今晚我没有和那些人争执,你也不会站出来,也就不会被家里知道这件事。”
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
“要不,我明天亲自去拜访一下苏叔叔,我跟他解释清楚,是我连累了你,和你没有关系。”
这话听起来懂事,实则藏着一层算计。
一旦她真的登门,在苏父眼里,只会更加认定,苏妄已经被这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连家事都要她出面周旋,只会火上浇油。
原主从前就是被这一份看似体贴的举动打动,反倒更加护着她,转头和父亲争执得更厉害。
苏妄一眼看穿,笑了。
“不必,这是我家里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阮软一怔,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她准备好的一整套说辞、示弱的眼泪,全都卡在喉咙里,无处安放。
她原本以为,苏妄就算心里不痛快,至少也会跟她商量几句,可他直接把这件事划到了和她无关的范畴。
“可是……”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苏妄打断她。
“公司的事,后续你自己多费心,我最近手头有别的安排,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盯着P.R的大小事务。”
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阮软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柔弱几乎维持不住,眼底掠过一丝惊慌。
“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苏妄看着她,目光冷淡。
“我不会再无偿替你跑应酬,替你去和合作方谈判,公司的内部管理,也该由你自己来接手。”
阮软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P.R看着光鲜,可内里的坑,只有她自己清楚。
从前期建厂、对接供应链,到拿下一个个难啃的大客户,几乎全是靠着苏妄的人脉和手腕撑起来的。
很多合作商,卖的从来不是她阮软的面子,而是苏家的分量。
她习惯了凡事有苏妄挡在前面,自己只需要做那个站在光里的老板,接受旁人的赞美。
她以为这份守护会一直持续下去。
“是不是因为今天和叔叔吵架,你在生我的气?”
阮软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又红了。
“阿妄,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不要因为一时赌气,就放弃我们这么久的心血好不好?这家公司,也有你的心血啊。”
“心血是我的,但不属于我。”
苏妄一语点破:
“我没有股份,也没有名分,说到底只是一个帮忙的外人。我累了,不想再继续。”
说完,他不再停留,越过怔在原地的阮软,径直走向电梯。
阮软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那股慌乱慢慢沉下去,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怒。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一通家里的电话,苏妄的态度就判若两人。
她咬了咬下唇,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犹豫很久,拨通了裴松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那边男人的声线低沉磁性,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喂。”
阮软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上去带着委屈:
“裴松,苏妄他好像变了,他说以后不再管P.R的事了,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裴松今晚也在这场宴会,他远远看见了苏妄挺身而出护着阮软的一幕,心里本就憋着一股说不清的闷气。
在他的认知里,阮软该是属于他的,哪怕他不要。
苏妄一直守在阮软身边,早就成了一根扎在他心上的刺。
此刻听见阮软的话,他第一反应不是安慰,反倒生出一丝莫名的快意。
“他不管,那就让他走。”
裴松语气带着几分傲慢:
“没了他,你就做不好公司了?阮软,你该学着独立。”
阮软一噎,心里更难受。
她本来是想从裴松这里求得一点依靠,可裴松的话,听着更像是一种试探和敲打。
她忽然意识到,裴松也未必是真心愿意替她扛下所有风雨,他更希望看见她服软,主动依赖他。
挂了电话,阮软孤零零站在空旷的走廊里,一股巨大的不安席卷了她。
另一边,苏妄已经坐上了车。
司机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小心翼翼开口:
“少爷,回公寓,还是回老宅?”
苏妄靠在后座,闭着眼揉了揉眉心。
“先回公寓,明天再回老宅。”
他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他不能一直拖着原主和父亲的矛盾。
原主从前就是一味逃避、顶撞,把亲情一点点耗光。
但他不一样,他要回去,亲自和苏父好好谈一次,把前因后果摊开,主动提出接手家族企业。
第二天。
苏家老宅。
偌大的客厅,气氛凝重。
苏父坐在沙发上,脸色依旧难看。
他看见苏妄走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
“爸。”
苏妄主动打了招呼。
“你还知道回来。”
苏父冷哼道。
“爸,昨天电话里,是我说话冲动了。”苏妄没有像原主那样辩解阮软有多不容易,也没有急着维护谁,他坦然承认,“我不该跟你顶嘴。”
苏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一进门就先道歉,准备好的一肚子斥责,一时卡在喉咙里。
“我仔细想过了,阮软那边我不会再耗下去。”
苏妄坐下,语气诚恳:
“我应该回来,接手家里的公司。”
苏父怔怔看着自己的儿子。
一夜之间,像是脱胎换骨。
前几天提起那个女人时的执拗、叛逆全都不见了。
他现在眼神沉稳,思路清晰,不再是那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年轻人。
苏父沉默了很久,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的怒气渐渐褪去,只剩下疲惫。
“你能想通最好。我不是非要逼你做什么,我只是怕,你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一辈子毁掉。”
“我明白。”
父子二人谈了整整一上午,从公司目前的项目缺口,到海外分公司的隐患,苏妄条理清晰,给出了不少可行的方案。
苏父越听越心惊,他才发觉,自己儿子拥有极高的商业天赋,只是从前心思全放在了别处,才一直被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