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P.R公司,很快就迎来了第一道难关。
一个最重要的原料供应商,突然发来通知,要重新商议供货条款,价格直接上调三成,不然就终止合作。
阮软慌了,立刻联系对方负责人,可对方态度十分客气,却寸步不让。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当初这份合作,是苏妄当初靠着苏家的交情谈下来的优待价。
苏妄不再出面,对方自然不再给面子。
她试着自己去赴约谈判,精心准备了说辞,可饭局之上,那些商场老油条,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他们几句来回,她就被堵得哑口无言,半点便宜都讨不到。
走出酒楼,晚风一吹,阮软手脚冰凉。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想打给苏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硬生生停下。
她清楚,以苏妄现在的态度,大概率不会再出手。
万般无奈之下,她拨通了裴松的电话,低声求助。
裴松沉吟片刻,答应帮她出面协调。
阮软心里稍稍安定,可她不知道,裴松出手相助,从来都不是无偿。
他借着这次帮忙,不动声色往P.R安插了自己的人,一点点渗透进公司的管理层。
他看着焦头烂额的阮软,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微光。
这样一来,阮软就会越来越依赖他,彻底离不开他。
可他不知道,没有了苏妄挡在前面,很多原本被掩盖的矛盾,全都暴露出来。
员工因为长期习惯了苏妄的调度,对阮软的管理并不信服。
部门之间推诿扯皮,订单出错率越来越高,公司账目上也慢慢出现了不少漏洞。
短短半个月,P.R的业绩肉眼可见地往下滑。
阮软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处理不完的麻烦,还要抽出时间照顾儿子,身心俱疲。
她无数次想起从前,所有棘手的事,都有人替她摆平,她只需要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人前。
她忍不住去找过苏妄一次,在苏氏集团楼下等了整整一下午。
等到苏妄下班出来,她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阿妄,算我求你,回来帮帮公司好不好,我真的撑不住了。”
苏妄停下脚步,看着眼底布满红血丝的女人,没有心软。
“阮软,这是你的公司,关我屁事。”
说完,他绕开她,径直上车,车子缓缓驶离。
阮软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看着远去的车尾,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恐慌涌上心头。
她一直以为,苏妄会永远在原地等她回头。
直到这一刻她才隐隐明白,那个人,是真的,彻底抽身离开了她的世界。
她茫然地拿出手机,翻来翻去,最后手指停在了裴松的号码上。
事到如今,能找的人,好像只剩下他了。
她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阮软愣了一下,鼻尖一酸,原本准备好的委屈,哽在了喉咙里,小声开口:
“裴松……”
“有事?”
简简单单两个字,隔着听筒都透着淡漠。
阮软攥紧手机,声音发颤:
“公司出问题了,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以为至少会得到一句安慰,可裴松只是安静了几秒,嗤笑:
“所以呢?要不把公司交给我吧,至少不会破产倒闭。”
阮软猛地怔住。
“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她放低了声音,近乎恳求。
“我没空。”裴松干脆地回绝,“晚上还有工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嘟嘟的忙音传来,狠狠砸在阮软的耳朵上。
她举着手机站在原地,一时回不过神。
她还不肯死心,又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诉说自己的慌乱和难过。
消息一条一条发送成功,却迟迟没有回复。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裴松才回了简短的一句话:
“别总把情绪寄托在别人身上。”
“裴松,你当初不是说,要帮我吗?”
阮软忍不住质问。
“我什么时候承诺过一定会帮你?我只是说过,可以搭把手,但我没有义务一直为你的人生负责。”
“可如果不是你当初……”
阮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如果不是裴松时不时在她耳边暗示,苏妄的帮助是束缚,让她多为自己考虑,她或许……
也不会一直抗拒苏妄。
或许早就接纳他了。
可现在,裴松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仿佛从前那些话,全都只是她的错觉。
裴松没有再回复。
他不是出于恶意刻意去折磨她,只是纯粹的不在乎。
他不喜欢阮软,这个女人太脆弱,总是需要依靠别人。
若不是他们之间有个孩子,他早就把这个女人踹飞了。
他的心思,从来都放在商业博弈,放在如何和苏妄的阵营较量上。
阮软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枚已经失去作用的棋子,弃之也不可惜,不值得他再花费一点情绪。
阮软不甘心永远活在落魄卑微里,更不甘心看着曾经捧她的人尽数远去。
她憋着一口执拗的气,想证明自己不是依附旁人才能存活的菟丝花。
想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狠狠打那些嘲讽者的脸。
可惜,没有资源扶持,没有成熟的商业规划,再加上同行挤压、资金链持续断裂,阮软的公司只勉强撑了半年,便走到了末路。
员工陆续离职,合作方纷纷解约,催债的电话日夜不停。
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压得她喘不过气。
最终,法院下达通知,公司正式宣告破产清算。
她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杂物,看着亲手创办、如今化为泡影的一切,终于崩溃落泪。
清算当日,裴松亲自到场。
他带着团队人员,西装笔挺,气场凌厉,站在这片曾属于阮软的天地里,姿态淡然。
他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办公区,没有半点动容。
阮软红着眼睛,狼狈地站在他面前,声音嘶哑:
“你早就等着这一天,对不对?”
他抬眸看她,神色平静无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商业并购,正常操作。”
阮软苦笑:
“你爱过我吗?”
裴松沉默片刻:
“我们不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