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顶层的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深秋的冷风贴着玻璃肆虐。
阮软站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浑身的筋骨都像是被冰水浸泡过。
就在十分钟前,她亲手签下了公司最后的转让协议。
裴松以近乎掠夺的低价,全盘收购了她濒临破产的公司。
所有员工散的散、走的走,合作伙伴连夜解约,昔日围着她恭维簇拥的人,尽数作鸟兽散。
而始作俑者裴松,正闲适地坐在黑檀木办公桌后。
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肩线冷硬,眉眼深邃淡漠。
他看着指尖刚收好的转让合同,随手丢在桌面角落,像是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废纸,抬眼看向身形单薄的阮软。
阮软喉间发紧,指尖微微蜷缩。
连日的熬夜奔波、债务压迫,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曾经意气风发、眼底藏着万丈野心的模样,早已被现实碾得粉碎。
她咬着干涩的唇,哑声开口:
“你想怎样?”
裴松睨着她,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她狼狈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像是在打量一件失去价值、却尚有几分用处的旧物。
“你欠的外债,我可以帮你清零。”
阮软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的债务堆积如山,供应商的尾款、银行的贷款、员工的离职
赔偿金,一笔笔压得她喘不过气,也是逼得她不得不低价出让公司的根本原因。
这笔巨款,是她当下无论如何都填不上的窟窿。
“搬去我名下的公寓,留在我身边。”
“你不是喜欢我吗?那给你个机会,做我的金丝雀,怎么样?我养你。”
裴松的声音很是得意。
阮软怔怔地看着他,足足半分钟,才消化完他说的话。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他步步紧逼,看着她跌进万丈深渊,就是为了最后居高临下地施舍一份带着羞辱的“活路”。
裴松见她沉默,嗤笑道:
“对你来说,这是目前唯一的最优解。不用背负巨额债务,衣食无忧,比你流落街头、被债主追堵体面得多。”
“况且,你可以留在我身边了,知道吗?”
阮软胸口骤然涌上一股极致的屈辱与愤怒。
“裴松,你太过分了!”
“我阮软就算饿死,就算被债主逼死,也不会做你的金丝雀。”
“你拿走了我的公司,但是你拿不走我的骨气。”
她绝不接受这种被圈养、被把玩、毫无尊严的人生。
她曾经也是站在阳光下、独立耀眼的创业者,靠自己双手打拼未来。
哪怕如今一败涂地,也绝不沦为任何人的附庸玩物。
裴松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可以,我不逼你。”
“但阮软,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走出这扇门,以后你只能来求我收留你。”
他的话语没有半分威胁的戾气,却比任何恐吓都让人窒息。
他给过机会,是她自己不要。
阮软脊背挺得笔直,眼眶泛红,却硬生生逼退了所有湿意。
她狠狠攥紧手心,指甲掐进皮肉,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空旷的办公室地面上,发出清脆决绝的声响。
一步一步,像是在践踏她最后的尊严。
走出恢弘气派的大厦,深秋的寒风迎面砸来,狠狠刮在脸上,冰冷刺骨。
门外车水马龙,灯火璀璨,城市依旧繁华热闹,可这座偌大的城市,仿佛一寸属于她阮软的立足之地。
曾经她也是这里意气风发的青年企业家,出入高端商圈,谈笑对接客户,前途一片光明。
短短数月,却只能灰头土脸的离开这里。
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自己出租屋的地址,蜷缩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鼻尖酸涩得厉害。
她不后悔拒绝裴松。
尊严是她最后的东西。
如果连尊严都丢了,她就真的彻彻底底一无所有,沦为任人摆布的傀儡了。
她虽然喜欢裴松,但也不想没名没分的陪在他身边。
然而。
现实的巴掌,才刚刚狠狠落下。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阮软这辈子最煎熬、最黑暗的日子。
没有了收入来源,堆积如山的债务立刻变成催命的枷锁。
银行的催收电话从早到晚不停轰炸,冰冷机械的语音、催收员的质问,一遍遍击碎她的心理防线。
昔日合作的伙伴翻脸无情,纷纷上门索要欠款,言语讥讽,极尽落井下石。
曾经围着她嘘寒问暖的朋友,得知她破产负债后,也都拉黑失联。
她名下唯一的代步车被抵押,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尽数变卖,依旧填不上债务的窟窿。
她开始疯狂找工作。
可她背负巨额债务,征信濒临逾期崩坏,没有任何一家正规公司愿意录用她。
她放下所有身段,不再挑剔工作。
她选择了去干餐厅服务员,月休两天,一天上十二个小时,月薪三千五。
她每天累得腰酸背痛、浑身酸痛,一天下来浑身疲惫,到手的薪水寥寥无几。
支出房租和一部分债务,最窘迫的时候,她兜里只剩下几块钱。
整整三天,她靠着白水煮面度日。
饿到肠胃痉挛、阵阵绞痛,头晕眼花,依旧咬牙硬扛。
深秋转冬,气温骤降。
她没有钱买厚外套,身上的薄卫衣根本抵不住刺骨的寒风。
出门打工被冷风一吹,浑身冻得发抖,手脚冰凉僵硬。
夜里回到狭小阴冷的出租屋,没有暖气,被褥单薄,冷得整夜无法安睡。
黑暗里,她常常蜷缩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无边无际的绝望将她裹挟。
她终于真切体会到了裴松那句话的重量。
走出那扇门,就是万丈深渊,无人救赎。
她以为自己的傲骨能撑住一切,以为只要肯吃苦、肯努力,就能熬过低谷。
可现实残忍得不讲道理,在巨额债务和绝境生活面前,她的坚持,可笑又卑微。
尊严不能当饭吃,骨气抵不过催命的账单,更挡不住刺骨的寒冬和无处容身的狼狈。
有天深夜,催收电话再次打来。
挂断电话,她蹲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无声落泪。
眼泪砸在冰凉的手背上,滚烫又酸涩。
她才二十几岁,她的人生不该就这样烂掉。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
裴松给她的那条路,是羞辱,是牢笼,是尊严的践踏。
可也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唯一能让她跳出绝境的生路。
第二天。
阮软换上唯一一件还算精致的衣服,对着斑驳的镜子,看着自己憔悴苍白、眼底布满疲惫的脸,久久沉默。
镜子里的女孩,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光芒与意气。眼底的倔强被疲惫取代,眉宇间满是麻木与落寞。
她抬手,轻轻抚过镜中自己的脸颊,喉间哽咽酸涩。
傲骨不值钱,尊严填不饱肚子。
她低头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拿出了手机。
犹豫良久,她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的等待音响起,每一声都像是在凌迟她仅剩的尊严。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裴松的声音:
“喂。”
阮软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被逼到绝境的妥协:
“裴松,你之前说的条件……我答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良久,裴松才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早就预知了结局,冰冷又无情:
“想通了?”
“那来求我吧,给我磕十个头,我考虑考虑。”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阮软的心底。
是她自愿折腰低头,所以往后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羞辱,她都没有资格喊疼,没有资格抱怨。
挂断电话,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