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悦湾。
整栋独栋别墅占地极广,庭院绿植修剪规整,室内灯火恒温明亮。
佣人各司其职,走路都放着轻脚步,偌大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落地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自从孩子被裴松安排送封闭式贵族学校后,这栋房子就成了精致冰冷的空笼。
阮软不用带孩子、不用为生计奔波,裴松给了她最优渥的物质生活。
顶级护肤品、当季高定衣物、无限额度的附属黑卡、随时可用的专车司机。
只有阮软自己清楚,她的一切随时都有可能被收回。
这一年多里,她磨平了所有棱角,变得得温柔体贴。
她不再奢求偏爱,裴松归来她便安静陪同,裴松外出她便守在别墅,从不干涉他的社交,更不敢对他提任何要求。
她是一无所有的落败者,是主动屈膝的依附者,她的一切安稳,全凭裴松施舍。
可哪怕活得如此卑微怯懦,她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
她和裴松是青梅竹马。
从穿开裆裤的年少时代相识,她陪着他走过整个青春,见过他青涩少年的模样。
这二十余年里,她告白过很多次。
少年课间偷偷塞给他的情书、大学夜色里坦诚的告白、以及创业巅峰时抛开自尊的示好……
她把这辈子所有的热烈、勇敢,全都给了裴松。
得到的,从来只有冷漠、无视、嘲讽,以及一次次毫不留情的拒绝。
他对她,太过于绝情。
哪怕后来她沦为他的金丝雀,他待她依旧只有掌控。
没有尊重,没有爱意,从未把她放在对等的位置上。
可她离不开裴松了。
离开裴松,她就是一无所有、任人践踏的失败者。
这份清醒的认知,让她愈发安分,也愈发胆怯。
直到午后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撕碎了她最后一点自我麻痹的侥幸。
别墅的专属座机响起,屏幕跳动着裴松首席助理的名字,是只用于传达最高级别通知的专线。
阮软坐在落地窗旁的羊绒地毯上,指尖划过微凉的玻璃,快速接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公事公办:
“阮小姐,正式通知您,裴总已与陈氏集团的千金敲定深度联姻合作,婚期已定,下月举办高端订婚晚宴,年底正式领证成婚。”
“陈小姐名下执掌陈氏核心产业,此次联姻将全面打通裴氏的海外商圈渠道,属于裴总今年最重要的战略布局。”
“婚后还请您恪守本分,切勿私下露面、切勿对外产生任何关联,避免影响裴总与陈小姐的婚事及集团股价。”
阮软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
陈氏,陈清颜?
这个名字,在京城商圈无人不知。
顶级名门唯一继承人,容貌明艳矜绝,留学归来后接手陈氏大半业务,眼光毒辣、手段凌厉、杀伐果断。
世人皆知苏清颜爱慕裴松多年,宁缺毋滥,一直没有谈恋爱。
她漂亮、有能力、有家世,能给裴松事业最顶级的助力,能成为他登顶商界巅峰最稳固的跳板与搭档。
阮软挂断了电话,流下了眼泪。
原来他不是无心情爱,也不是天生薄情。
他只是不爱她。
他愿意给对方名正言顺的身份、万众瞩目的婚礼。
愿意让她成为名正言顺的裴太太,执掌裴家内眷圈层,与他共享万里河山。
而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他人生过渡期里,一个廉价、隐秘、随时可以丢弃的消遣。
“……我知道了。”
阮软自言自语道,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沙哑干涩,几乎听不真切。
她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所有力气、所有支撑、所有心底残存的念想,在这一刻被抽得干干净净。
窗外阳光正好,秋日天光澄澈,庭院草木井然,一切都和往常没有区别。
可她的世界,变得暗无天日。
她跌坐在地毯上,背脊贴着微凉的玻璃,指尖剧烈颤抖。
二十余年青梅竹马,抵不过一场利益联姻。
无数次真心告白,抵不过旁人与生俱来的家世底气。
一年多俯首做小、忍辱负重、收敛所有锋芒的陪伴,依旧换不来他半分的怜惜与特殊。
苏清颜那样骄傲强势的女人,绝对不可能容忍自己的丈夫藏着一个养在别墅里的金丝雀,容忍一段随时可以成为污点的过往。
阮软最恐惧的未来,赤裸裸摊开在眼前。
裴松成婚之日,便是她被舍弃之时!
现在的她,习惯了锦衣玉食,习惯了无需奔波的安稳,身心早已被驯化得懦弱胆怯,沦为依附藤蔓活着的菟丝花。
一旦被裴松舍弃,她将无处可去、无路可走。
天黑时分,别墅大门开启。
裴松回来了。
近日敲定联姻大事,他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慵懒淡漠,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锐利锋芒。
联姻于他,从不是情爱归宿,是最精准、最划算、收益最高的商业投资。
陈清颜的家世、能力、资源,能让裴氏集团完成跨越式进阶,能让他坐稳商圈顶端位置,这就足够。
情爱、旧情、心软,从来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佣人上前躬身接下他的外套公文包,安静退至两侧。
偌大客厅里,只剩他与阮软两人。
裴松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地毯上坐着的女人。
她头发松散,脸色惨白如纸,一双往日温顺安静的眼眸此刻通红湿润,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绝望与颤抖,整个人透着濒临破碎的脆弱。
他一眼便知,她什么都知道了。
裴松迈开长腿,从容走到沙发落座,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扯领带,动作矜贵冷冽,语气平淡得如同谈论一桩无关紧要的小额合作。
“助理通知你了。”
是肯定句,没有询问,不带情绪。
阮软缓缓抬眼,望着这个她爱了二十余年、追了二十余年、忍了一年多的男人,喉咙哽咽发涩,字字带着颤抖:
“你要和陈清颜结婚?”
“嗯。”裴松应声清淡,坦然至极,“下周官宣合作婚讯,年底完婚。”
“为什么?”阮软压着喉间的酸涩,声音轻轻的,带着最后一丝不甘的诘问,“裴松,我们认识二十多年。我陪了你那么久……你就真的,从来没有过半分心动?”
这个问题。
年少不敢问,成年不敢提,沦为附庸之后更不敢奢求。
可如今濒临绝境,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裴松闻言,低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漠然。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隐忍破碎的模样,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心动?”
“阮软,你分得清主次吗?”
“年少胡闹的玩伴,也配谈心动?你从前创业野心勃勃,想和我平起平坐,输了之后又低头做依附,你所有的靠近,要么是野心,要么是走投无路。”
“我对你,从来没有过任何男女之情。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更不会有。”
直白、残忍、不留半点余地。
阮软心口骤然一疼,眼泪猝不及防滚落下来,砸在浅色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你为什么留我在身边?”
她抬眼望着他,眼底满是破碎的执拗。
“既然不爱,既然那么不屑,为什么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我?为什么让我习惯依赖,让我彻底离不开你,现在又告诉我,你要娶别人?”
裴松抬眸,目光冷冽地锁定她,语气带着上位者绝对的掌控与薄情:
“因为省事。”
“你安分、懂事、了,比起外面那些费尽心思攀附我的人,你最省心好用。”
“我需要一个干净安静、不会添麻烦的女人,你刚好合适。”
合适。
仅此而已。
不是偏爱,不是旧情,不是于心不忍。
只是她足够听话、足够卑微、足够安分,是最合他心意的消遣工具。
“联姻是最优选择。”
裴松语气平稳,继续冷漠告知她无法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