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溪整个人僵在原地,背脊一寸寸绷紧,血液像是沉入冰窖,从头凉到四肢百骸。
屋里有人。
是个女人。
苏妄家里,藏着一个女人!
距离他们离婚,仅仅过去了快两个月。
原来,他只是不爱了。
怪不得那么快,就有人替代了她的位置。
下一秒,屋内的人似乎不放心,慢慢走了过来。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苏妄身侧。
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清秀甜美,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男士卫衣,露出来了一双修长纤细的大白腿。
那衣服柳梦溪太熟悉。
是苏妄经常穿的卫衣,洗得柔软褪色了,是她从前帮他晾晒了好多次的那件。
此刻穿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暧昧丛生,刺眼得让人眼睛发疼。
女人脚上穿着一双白色棉拖鞋,还带有一双可爱的兔耳朵。
女人探出头,目光好奇地落在门口的柳梦溪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打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宣示主权的温婉笑意。
“咦,你就是我老公的前妻吧?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她说话的语气太过自然,俨然已经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很久,熟门熟路。
苏妄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柳梦溪往他们身后看去。
发现茶几上摆着一对情侣水杯,沙发靠背上搭着一条女士针织薄毯,是她从未见过的款式。
电视柜旁的小角落,多了几只可爱的毛绒玩偶。
苏妄察觉到了柳梦溪眼里的忮忌,轻轻挡在了女人身前,像是护着什么珍宝。
他看向柳梦溪的眼神很冷,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戒备与不悦。
“你还有事?”
柳梦溪缓缓抬眼。
“她是谁?”
柳梦溪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身旁的年轻女人闻言,轻轻挽住了苏妄的胳膊,动作亲昵自然,语气甜腻地开口替他答话:
“姐姐,我是阿妄的女朋友,我叫田甜。”
女朋友。
短短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所有虚伪的体面。
苏妄点了点头:
“既然看见了,我也不瞒你。我们已经离婚,我有权利开始新的生活。”
“你带着安安好好过日子,我不打扰你,你也没资格来干涉我的生活。”
干涉。
多么可笑的定义。
原来在他眼里,她的出现,是打扰?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苏妄。”
“你当初跟我提离婚,逼我净身出户,放弃所有财产……”
“我一直以为,是你厌倦了平淡的日子,是你不想再过下去。”
“我委屈、我困惑、我夜夜睡不着,我反复回想三年婚姻的点点滴滴,反思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我不够温柔、不够体贴,是不是乏味的生活磨掉了我们所有的感情。”
“原来,我从没了解过你!”
林软软靠在苏妄怀里,抬眼看向柳梦溪,眼神带着几分无辜,语气却藏着挑衅:
“姐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和阿妄是真心相爱的,你们已经结束了,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祝福。
“我不会祝福你们!”
说完这句话,柳梦溪恶狠狠的瞪了苏妄和田甜一眼,转身就走。
如今。
屋里女人亲昵的姿态、苏妄理所当然的冷漠、通通都不再让她难过。
只让她想通了一件最核心的事。
纪玄英没来。
是因为苏妄占着这具身体!
只要苏妄不死,纪玄英就永远回不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立刻在她心里扎了根。
她不再纠结爱恨、对错、背叛。
她只要纪玄英。
而挡在他们中间的,只有一个庸碌薄情、婚内出轨、弃妻弃子的男人,苏妄。
她已经替他想好了“死法”。
苏妄下班必经的那段河堤辅路,老旧失修,护栏残缺,监控死角极多,夜里路灯常坏。
最容易出事,最适合“意外身亡”。
一旦苏妄骤然死于意外,魂魄离体,那纪玄英就能顺势入主这具躯体。
三天后,本地预报连夜大暴雨、阵风六级、路面积水严重。
柳梦溪咬了咬唇,眼里划过一道凶光。
就是今晚!
入夜,城中村雨势狂暴,雨点砸在楼顶噼里啪啦作响,风灌进窗缝,寒意刺骨。
安安早早睡熟,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安稳。
柳梦溪替她掖好被子,低头摸了摸孩子的头发,眼神平静无波。
她要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本该深情相守的人错缺席,本该短命庸碌的人偷活至今。
天道不公,那她就亲手修正。
晚上九点半。
柳梦溪戴好帽子口罩,换上最普通的深色外套,出门混入雨夜。
雨太大,视线极差,路面大片积水,低洼处早已暗流积聚。
河堤边缺口处没有围挡,一步打滑,就是连人带车坠河。
暴雨越下越凶,风刮得树枝乱晃。
柳梦溪缩在河堤边的树下,哪怕穿着雨衣,浑身也早就被雨水打透,冷得骨头都在发疼。
她死死盯着空荡荡的路口,一眼不敢挪开。
她算好了时间,算好了路线,甚至算好了苏妄雨天开车超速的习惯。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整条河堤路空空荡荡,只有风雨呼啸,连路过的行人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耗过去,夜里气温骤降,她手指冻得发麻,嘴唇发白,心里的焦躁一点点往上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苏妄雨天巴不得早点收工回家,从来不会拖这么久。
难道是提前走了?绕路了?
她压下心底的不安,咬牙继续等。
又枯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雨势渐小,夜色更深。
别说电动车,连一辆过往的车子都没有。
柳梦溪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滴。
她不甘心。
她掏出手机,手指发抖,翻遍所有能看到的动态,最后鬼使神差点开苏妄的微博。
【终于辞职了,爽!】
轰的一声。
柳梦溪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他辞职了。
他早就辞职了。
她打车直奔苏妄住的小区。
深夜的小区格外安静,楼道灯半坏不坏,忽明忽暗。
她熟门熟路上楼,用力敲门,力道很重,一声接一声。
没过几秒,门开了。
开门的是苏妄。
他已经洗完澡,穿着干净的睡衣,头发半干,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看见浑身湿透、面色阴沉的柳梦溪,他勾起了唇角。
好像早就料到她会来。
屋里传来田甜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睡意:
“老公,谁呀,这么晚了……”
话音落,她穿着情侣睡衣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狼狈阴沉的柳梦溪,瞪大了眼睛。
柳梦溪直视着苏妄,声音沙哑:
“你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