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溪赶到苏妄小区的这天,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门铃按到发烫,楼道里也依旧寂静无声。
她手里提着特意给安安买的零食与玩偶,站在冰冷的楼道里,被赶过来的物业的答复砸得浑身僵冷。
这套房子早已售出。
据说房主带着全家出国定居了。
柳梦溪手里的袋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哪怕两人早已离婚,抚养权变更后她只剩定期探视的权利,可苏妄连最后让她见孩子的机会,都残忍抹去。
他甚至没有留给她一句告别,悄无声息卖掉房产,带着安安离开了这座城市,远赴异国。
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柳梦溪站在楼下,抬头望着那扇再也不会亮起灯火的窗户,手心的玩偶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安安走了。
她肯定不是自愿选择跟着苏妄走的。
如今,她连争执、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在法律层面,这一切都合规。
苏妄拥有合法抚养权,他带走孩子、移居海外,无可指摘。
她只剩束手无策的绝望。
离婚后她本就净身出户,为了探视安安勉强糊口度日,如今唯一的精神寄托远去,生活也变得塌得一败涂地。
她走投无路回了娘家,换来的只有家人彻底的冷漠疏离。
为了活下去,柳梦溪应聘了社区超市的收银员岗位。
薪资微薄,不包吃住,没有任何保障。
每日从早站到晚,重复机械的扫码、结算、整理货架。
形形色色的顾客来来往往,有人蛮横挑剔,有人出言刻薄,将生活的戾气随意发泄在她身上。
她不敢反驳,也不敢任性。
这份薪资低廉的工作是她唯一的生路,稍有不慎便会因为没钱流落街头。
朝来暮往,日日重复。
城市烟火繁盛,车水马龙热闹喧嚣,可所有热闹都与她无关。
她的日子只剩下枯燥的上班、下班。
逢年过节,满城欢声笑语,她独自守着空荡荡的房间,沉默地熬完一日又一日。
无边孤寂浸透骨血。
灰暗麻木的日子里,她心里唯独留着一寸温柔之地,独属于纪玄英。
无论生活如何磋磨她,只要想起纪玄英,她的眼底,会缓缓漾开一抹极浅的笑。
那是她泥泞人生里唯一的甜,是支撑她熬过无数绝境的微光。
可这份暖意转瞬即逝,下一秒翻涌而上的,便是蚀骨的恨意。
只要想起苏妄,她胸腔便被滔天怨愤填满。
他们早已离婚,两清陌路,他本该彻底退出她的人生。
可他偏偏步步算计,不动声色夺走她宝贝的女儿,隔着万里山海,斩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他活得潇洒自在,让孩子在崭新明亮的环境里长大,慢慢淡化所有关于故土、关于亲生母亲的记忆。
而她被困在原地,困在贫瘠琐碎的底层,日日煎熬。
命运的不公、苏妄的冷酷、人生的荒唐,层层叠叠压在她身上,恨得她彻夜难眠,却终究无可奈何。
她没有能力抗衡,没有资本翻盘,所有的不甘与怨怼,最终只能悉数咽下,化作深夜无声滑落的泪水。
岁月从不饶人,一年年时光冲刷,磨平了她身上所有的棱角与心气。
曾经柔软的眉眼被风霜浸染得憔悴沧桑,眼底只剩麻木与疲惫。
孤身漂泊的日子太过苦寒,无人依靠的人生,早已耗尽她所有坚持的力气。
在旁人接连的劝说与生活的重压下,她最终妥协,嫁给了当地一个工厂上班的普通男人。
对方是二婚,带着一个五岁的儿子。
这场婚姻从开始就无关爱意,只是两个普通人的互相将就,是她逃避孤独、勉强求生的退路。
她只求有个屋檐可遮风雨,有个名义上的家,不用再独自熬过漫漫长夜。
可这段将就的婚姻,并未救赎她,反而将她推入更深的庸碌磋磨里。
丈夫性格木讷寡言,不懂体贴温情,终日泡在工厂,对家庭琐事漠不关心。
家里所有家务、三餐烟火、孩童照料,尽数压在柳梦溪一人肩头。
她成了被人看不起的全职后妈,日日围着灶台、家务、孩子打转。
丈夫的儿子天性顽劣,对她充满隔阂与抵触,从不亲近,天天挑衅。
孩子闯祸犯错,婆家所有人从来不分缘由,所有过错都会归到她的身上,指责她身为继母不够尽心、不够宽容。
婆家亲戚个个心存提防,言语间满是疏离与苛责,从未将她视作家人。
日复一日的鸡毛蒜皮、无端指责、费力不讨好的操劳,一点点消磨着她的精气神。
日子过得压抑又窒息。
无数个深夜,她躺在枕边,看着身旁熟睡的丈夫,听着隔壁房间孩子的翻身动静,心里无数次萌生离婚的念头。
可念头升起的瞬间,立刻被现实狠狠压灭。
她无处可去。
离开这个家,她只能重回狭小冰冷的出租屋,继续孤身漂泊,继续忍受无边无尽的孤独。
她早已被岁月磨去所有勇气,没有重头再来的底气,没有独自立足的力量。
她不敢离婚,也无处可逃。
只能咬牙忍下所有委屈与煎熬,在这段寡淡又疲惫的婚姻里,日复一日耗着自己的余生。
往后岁岁年年,日子一成不变。
她被家务与琐事牢牢捆绑,一生困在方寸天地之间。
这辈子,她再也没有见过安安。
万里山海阻隔,音信全无。
那个她拼尽全力疼爱、执念最深的孩子,成为她人生里遥不可及的泡影。
余生漫长,她活得浑浑噩噩,无盼无望,无依无靠。
而苏妄带安安去了国外,最终和田甜结婚生子。
田甜是个称职的后妈,该给她的都会给她。
安安也转了性子,很是依赖田甜,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很是疼爱。
她也不再念叨着柳梦溪这个妈妈,偶尔她们会视频联络一下,但看见柳梦溪疲惫的双眼,听着柳梦溪让她回国去帮帮她,安安就会找借口挂了视频。
时间久了,安安也不主动联系柳梦溪了。
在她看来,现在的生活很是幸福。
有会赚钱的爸爸,有温柔的母亲。
而她,只奢望这样美好的生活能一直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