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簌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长廊尽头,熙诚便像是算准了时机般,悠然从拐角处踱出。
他环顾四周,故作惊讶地挑眉,虚伪的询问:“哟,屿清,怎么就你一个人?神子大人呢?”
已经猜到对方是被留下接应他的熙诚,装作什么也不清楚的模样嘲讽。
那拖长的尾调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怎么,你也被丢下了?”
屿清缓缓转过身,金色的眼瞳在阴影中沉淀为一种危险的暗金色,如同熔岩在冰层下涌动。他俊美的脸庞因这压抑的戾气而显出几分邪性。
屿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能割裂空气的寒意:“不管你是用什么手段让哥哥为你破例,但从现在起,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给我烂在肚子里。”
话音未落,熙诚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巨力已狠狠扼住他的喉咙,天旋地转间,后背猛地撞上冰冷的石墙,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否则,”屿清凑近他因窒息而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不介意因为你而受点皮外伤。”
就算被族长从哥哥手中保了下来又怎么样?他根本不在乎捏死一只觊觎他珍宝的虫子会承担什么样后果。
“什么……心思?”熙诚尽管呼吸艰难,却仍从齿缝里挤出低笑,“我怎么听不懂……咳咳……该不会,是你自己对他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吧?”
此时的熙诚还只是将灵簌视作有趣的玩物,根本没有其他方面的想法,却精准地嗅到了屿清那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背后的意思。
真有意思,表面恭顺的屿清,内里却藏着对神子如此龌龊的野心。
屿清指节收紧,几乎是欣赏着对方痛苦的窒息感,坦然而阴鸷地承认:“你最好没有。至于其他的,不是你该过问的。”
他猛地松手,像丢开一件垃圾,转身离去时衣袂翻飞,不留一丝余地。
“跟我来。”
熙诚顺着墙壁滑落,大口喘息,眼底却燃起了更浓的战意,他缓了片刻,终究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他愈发觉得灵簌的存在,仿佛遵循着某种吸引疯狂的黑暗法则,尽吸引一些疯犬为他前仆后继,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他。
熙诚舔了舔唇角,一股混杂着恶意的探究欲在他心底燃起——他不想成为那些摇尾乞怜的疯犬之一。
他想做的,是亲手折断这份魅力的根骨,将那个牵引无数狂热视线的存在,彻底驯服,踩在脚下,成为只属于他一人的、最高傲的藏品。
一想到将由自己来亲手重塑这份圣洁,将高天明月拽入泥泞,就让他兴奋得指尖都微微战栗。这难道不是世上最极致的乐趣吗?
但让屿清并没有想到是,这个他意图除之而后快的隐患,竟就此跟在他们身边,直至……灵氏灭族。
——
当昀得知那个新来的邪物熙诚,竟也跟着灵簌去执行任务时,他感觉脑中某根紧绷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陪伴灵簌的岁月最为漫长,却偏偏输给了六年前出现的屿清,如今,竟连这个来历不明的熙诚都能轻易越过他去?
“还能因为什么?”脑海中,螟幸灾乐祸的声音如毒蛇吐信,“哥哥讨厌的,从来不止我一个,还有你啊,昀。”
“闭嘴!”昀在心底厉声喝断,“哥哥不可能讨厌我!都是因为你——!”
“说得好像我们用的不是同一具身体一样。”螟的声音低缓下去,带上了一种近乎体贴的蛊惑,“你把身体让给我,让我去把哥哥抢回来。你不想做的恶人,我来做。”
“你看,现在谁都能轻易将你取代……我们本就是一体的,我不会害你。你也不想哥哥被旁人抢走吧?”
“我有办法。”螟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昀的心神剧烈一震,涌现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但他随即强行压下:“我们才不是一个人,你的办法无非就是杀了其他人或者用他们威胁哥哥,不是吗?”
察觉对方没有被蛊惑住心神,螟颇感可惜。
“只要有用,有什么不可以的?”螟嗤笑一声,“难道还要维持着你那副翩翩公子的可怜姿态,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抓不住。”
“想得到哥哥,总得付出点代价。”
“疯子!”昀并没有被他的逻辑绕进去:“如果你这样做了,最后只能落到跟哥哥同归于尽的地步。”
“难道你就不是疯子了?”螟淡声反问,一语戳破他所有伪装,“迟早有一天,你会求着我出来。”
昀冷声回应:“不会有那一天的。”
“是吗?”螟嘲讽的笑声渐渐隐去,“那我便……拭目以待。”
四周重归寂静,昀却仍僵立在原地。他缓缓攥紧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苍白。
他知道,螟说的是对的。
他的意志早已动摇,那份想要独占灵簌的欲望如同最汹涌的暗流,不断冲击着他理智的堤坝。
体内那股被长久压制的力量,正因此变得躁动不安。
他比谁都清楚——终有一日,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将不再属于他,而是属于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
——
日子在鸡飞狗跳中一天天流逝。伍琦渐渐摸清了门道,有灵簌大人这座靠山在,他便不再那么惧怕屿清,每日跟在灵簌身后,狐假虎威地瞧着那几人互相耍心眼。
“小——五——”
这日,屿清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内殿响起。他盯着那个竟敢堂而皇之躺在灵簌软榻上,还悠哉悠哉吃着葡萄的小身板,额角青筋直跳。
“你又帮哥哥打掩护!哥哥人呢?”
软榻上的小正太慢悠悠地翻了个面,故意又拈起一颗水润的葡萄塞进嘴里,才拖着长音回答:“管—你—什—么—事—?灵簌大人自然有要紧事忙!”
说完还在心里哼哼:让你之前总吓唬我,偏不告诉你!╯^╰
“小!五!”屿清的拳头硬了,但碍于灵簌对他的维护,他还真没法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却更显危险,“……那你最好,也别告诉其他人。”
他上前一步,阴影笼罩住榻上的小家伙,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否则,我自有办法,让哥哥永远发现不了我对你做了什么。”
伍琦被他话里冰冷的认真吓到,小手一颤,指间那颗浑圆的葡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他咽了咽口水,那点小得意瞬间烟消云散,怂兮兮地缩了缩脖子:“我……我知道了。”
反正实际上他也不清楚灵簌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