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诚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异常，但这失控感偏偏处于一种奇特的、可被掌控的边界。他无意约束，只想纵容自己遵从心底最原始的欲望行事。
当江璟和四人再度出现在视野里时，那股冲动便汹涌而至，他几乎按捺不住当场将他们撕碎的念头。
熙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躁动的心绪，迫使自己远离那喧闹的四人。
孟晏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蹙眉，低声道：“熙诚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江璟和眉头亦皱起，瞥了一眼已跑开一段距离的孟颜二人，应道：“你也感觉到了？这不像他。见到我们，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依照熙诚往日的作风，见了面少不了一番冷嘲热讽，更何况他们此次离开许久，背后还有屿清推波助澜。
“罢了，先不想这些。若真有事，瑾秋会察觉的。”
江璟和再次开口，孟晏声点了点头，未再深究。
……
数日间，灵氏族人接连失踪，灵簌着手调查却收获甚微。
“簌儿，你的意思是，他们几人之中，已有人失控了？”
灵桓按着额角，头疼地看向桌案前的灵簌：“连你也找不出问题所在？”
灵簌微微颔首，略一迟疑，还是说道：“不过，就算做的天衣无缝，我心中还是有些猜测。”
“是谁?”
灵桓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难看起来：“不会是昀吧？螟不是未曾显现么？还是说……”
在他们未曾察觉时，螟早已占据了那具躯体？
灵簌摇了摇头：“虽然他近来确有不对，但我认为此事与熙诚关联更深。”
自从孟晏声告知他熙诚的异常后，他便留意到熙诚举止越发古怪，连凤溪都察觉出不对来，前来与他商议调整对策。
灵桓眉头紧锁：“他？簌儿，你确定么？”
他心下怀疑，毕竟在他眼中，熙诚几乎是唯一还算正常的那个，怎会突然失控？
听出他话中的质疑，灵簌没有太大反应，他心中清楚的知道，作为父亲的灵桓，为了灵氏族的大局，从来没有真正全然信任过他。
他淡声回道：“不确定，我没有办法证明是他做的。”
不待灵桓开口，灵簌抢先道：“父亲，为了族人，您最好相信我的判断。您也不愿药王谷的悲剧，在灵氏族重演吧？”
灵桓沉默片刻，无奈叹息：“簌儿，身为父亲，我自然是信你的，但作为族长，我不能如此草率地依你之意行事。”
他自然明白灵簌所想——无非是直接除掉熙诚，以绝后患。
灵簌未再多言，默然与他对峙，心中烦躁愈盛。
有时他真想大义灭亲，将那些思想迂腐、手握权柄的族中叔伯一并解决，便再无这诸多掣肘。
“你需要找到能说服其他人的确切证据。”灵桓最终无奈退让，“我会召开大会。最终能推动到何种地步，还得看你自己。”
灵簌蹙眉，明明已经关系到灵氏族的存亡，却还要如此大费周章。
他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事态会愈发复杂，恐怕将发生一些无可挽回之事。
而事实也恰如灵簌心中所想。
回去后，他即刻与凤溪商议，将计划提前，同时让屿清着手伪造证据。
他则亲自前往各位长老处沟通周旋，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大会召开。
“螟你大爷的，已经够了，不要再继续了。”不知为何昀的声音听起来越发虚弱。
“我什么也没做，怎么能让我停下来呢？”螟漫不经心地回应：“与其忧心旁人，不如多考虑你自身处境。”
“可别这般轻易便被我吞噬掉了。”
“什么也未做……”昀只觉荒谬至极，“那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自然是替我们亲爱的盟友，添一把柴。”螟没有丝毫愧疚之感，平静的道：“这可是他要求我做的，作为一个合格的同盟，自然不能拒绝。”
昀沉默良久：“……”
“……真令人作呕。”最终他下了结论：“你早晚会为自己做的这一切付出代价的。”
螟轻笑：“那我便静候那一日的来临。”
……
高台之上，灵桓端坐首座，谢清颜与灵風分坐左右，各分支长老依次列座。稍低的平台之上，则站着随行而来的各分支青年才俊。
庄严气氛将华丽大殿衬得愈发威严肃穆，气势磅礴。
灵簌身着规整的金白神子服，更显圣洁矜贵，宛若高天明月泄下一缕清辉。银白长发如瀑垂落，腰间银铃随步清响，声声敲在众人心弦。
银白耳坠随他动作与长发交织，平添几分瑰丽。
灵簌精致的脸上挂着标准笑意，引凤溪自两侧人群间的通道，行至高台之下。
察觉身旁之人情绪紧绷，灵簌低声安抚：“不必紧张，依我先前所言行事便可。”
凤溪仍垂首不敢看他，只轻轻点头。
“他就是神子?”有人开口询问：“原来他长这样啊？”
“是他。”有人回应，脸上染上红晕：“之前他帮过我，虽他大抵早已不记得……可我仍倾慕于神子殿下！”
“你疯了?”又是一人：“敢觊觎神子殿下，不怕被那几个疯子盯上，丢了性命？”
“如果是为了神子殿下，纵死无憾……”又一人语声恍惚地接话。
“我也是……”
讨论声不断传出，上座的长老们看着不争气的弟子脸色一黑，灵桓见势不妙开口让众人安静下来。
灵簌右手两指背轻触额心，左臂自然垂落，首微低，身微躬，目光疏离，向上座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神子礼。
“族长大人，各位长老们安好。”
凤溪也自觉朝上方众人行了个礼。
灵桓颔首，抬手示意二人免礼。
一长老直截了当的开口：“行了，也别搞一些虚的了，直接开始吧。”
灵簌抬眼望去，是二长老。他微微蹙眉——灵禾的父亲，他的二叔。有些奇怪。
灵禾静立二长老身侧，心下疑惑：从早上开始父亲身上的违和感，似乎就愈发重了？
灵簌无暇深思，将备好的证据呈上。他有自信，无人能识破其中关节。
随后，凤溪依计上前，将自身遭遇娓娓道来，言辞间适时添上悲愤。
“……事情便是如此。”凤溪悲愤抬头，目光扫过座上众人，“熙诚恶行累累已久，望各位明察，秉公决断！”
灵桓心下暗惊，未曾料到熙诚竟比灵簌名下任何邪物都为歹毒，且早已暗中动作频频。
他扫过两边脸色各异的众人，安下心下，各位长老应当已经做出决断，不会让熙诚接着作恶。
“灵簌以神子之名，恳请各位长老，将熙诚的生杀之权，交予我手中。”
身后众人议论纷纷：
“这个熙诚确实不能留，太危险了，我觉得还是放权给神子殿下最好。”
“我不这样认为，如果放权给神子殿下，我不认为神子殿下还会让熙诚活下来，作为灵氏族管束下的邪物应当关进锁妖塔。”
“我觉得杀了他挺好的，以绝后患，你们忘了烛龙的事情了吗？”
“当然没忘，但灵氏族一直以来遵循的便是温和行事，直接杀了熙诚不等于否认灵氏族一直以来的理念吗？”
“……”
灵簌凝眉望向座上众人，违和感扑面而来，总感觉哪里不对……
为什么迟迟没有做出决断，他分明已经事先打点妥当，现在只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时灵桓开口催促道：“请诸位表决，是否同意灵簌神子的决策。”
“……”
“……我不同意。”四长老事先开口。
灵簌唇边那抹程式化的笑意缓缓褪去，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看向他。
啊，果然……出事了。
四长老的话如同落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起道道涟漪，紧接着，各位长老接二连三地迎合起来，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人同意。
凤溪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上座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