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抱了很久才松开,手臂垂下时,指尖无意般擦过她的手腕,带起一阵微麻。
  林晚脸上有点热,却没躲,只轻声说:“…快去洗洗,一身煤灰。”
  “嗯。”顾野弯腰拎起地上的蛇皮袋放桌角下面,径直走向屋角的水盆。
  水声哗啦响起。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刚才他埋首在她颈间的温度,心里那点因梦境带来的郁气散了些。
  她转身去灶台,把一直温着的饭菜端上桌。
  自从晚上回来得晚了,林晚就会把晚饭留出来一份。
  顾野擦着脸走过来,目光扫过桌上简单的饭菜,又落到她脸上。
  “吃了?”他问。
  “嗯,特意给你留的。”
  ——
  两人面对面坐着。
  顾野吃得很快,但不算粗鲁。
  林晚吃过了晚饭,这会儿也不饿,就撑着下巴看顾野吃,
  看他比之前看起来憔悴了些,眉心总也不放松,状似无意地问:“今天井下还顺利吗?”
  顾野夹菜的手顿了顿,“嗯,都挺好的。”
  他尝试用匮乏的语言分享生活:“王磊现在干活都比以前认真了,还说要挣钱快点娶媳妇。”
  林晚好奇:“他自己都没个定性,怎么突然想成家了?”
  “他说想找个像你这样的。”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做梦。”语气里满是不爽。
  林晚彻底笑出声,眉眼弯弯揶揄道:“这么霸道啊?顾野哥~”
  刻意拉长的尾音带着女性娇软的腔调婉转,听得顾野耳根一热,
  赶紧刨了两口饭,快速端着碗站起来往外走。
  “我吃完了,洗碗去了。”
  身后,林晚的笑声更大了。
  ......
  夜色渐深。
  林晚铺好床,回头看顾野还坐在桌边,就着灯光盯着手里一个磨损的皮面小本子,眉头紧锁。
  “看什么呢?”她问。
  顾野回过神,“啪”地合上本子,“没什么,就是以前的一些东西,本来想看看是什么,结果什么都没有。”
  听到以前的东西,林晚心里还是紧了紧:“你现在失忆了,还认字吗?”
  顾野无奈,有时候也挺佩服林晚的脑洞。
  “我只是失忆,不是傻了。”
  林晚不敢苟同:……不傻能被我忽悠吗?
  他放下本子,起身:“睡吧。”
  接着关了灯,在床外侧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黑暗中,顾野睁着眼。
  本子里是空的,一个字都没有。
  但这更可疑。
  他回忆指腹摩挲着封皮内侧一个不易察觉的硬块,像是夹层。
  他没立刻拆开——现在不是时候。
  .........
  次日清晨
  顾野天不亮就起了。
  他看了眼还在睡的林晚,将她昨晚给的那个信封从枕下拿出,小心地塞回她外套口袋里。
  然后,轻手轻脚出门,直奔井口。
  今天晚上,他要去探那条废弃巷道。
  就是他之前出过意外那条,后来因为有过事故先例,上面的人先暂停了开采。
  可顾野的直觉告诉他,也许没那么简单。
  ——
  井下,掘进面
  工作照常开始。
  王磊跟着小组这几天加班加点干,人都快虚脱了。
  一开工就打着哈欠凑过来,眼下乌青,发现顾野也没比自己好到哪儿去:
  “野哥,昨晚没睡好?琢磨啥呢?”
  顾野没理他,目光扫过顶板和支撑木。
  昨天那处不自然的断裂痕迹已经被新落的煤尘遮盖,但他记得位置。
  “喂,听说没?”
  旁边一个老矿工压低声音,“刘科长昨天发了好大火,说有人手脚不干净,偷摸往废巷那边跑。”
  “还说要加强管控,晚上谁乱跑被抓到了,一律严肃处理。”
  顾野挥镐的动作不变,耳朵却捕捉着每一个字。
  “废巷?那边不是早封了?塌方危险区啊。”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都警醒点,别往那边凑。”
  休息间隙,顾野借口上厕所,脱离队伍,朝着记忆中标示的废巷方向快速移动。
  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支护也越稀疏。
  他放轻脚步。
  就在接近废巷入口时,他猛地停住,屏住呼吸。
  前方黑暗中,传来极轻微的、铁器摩擦岩石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将自己隐入一道岩石裂隙的阴影里。
  心跳平稳,眼神锐利如夜行的狼。
  两个模糊的人影从废巷深处晃出来,低声交谈。
  “…得快点…晚上…”
  “…货…运出去…”
  “…姓刘的催得紧…”
  “…盯紧点…别让人…怀疑了…”
  .........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进耳朵。
  顾野紧紧贴着岩壁,直到那两人脚步声远去。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彻底安静后,迅速潜入废巷入口附近。
  蹲下身,视线扫过地面,在一堆碎煤下,他踢到一个硬物——
  半截断裂的、非矿上制式的撬棍,
  以及几枚不太清晰的、深花纹的胶底鞋印,和昨天伪冒顶处发现的如出一辙。
  果然。
  这里在进行非法的私采,而且规模不小。
  其中必然和刘科长脱不了干系,恐怕他下达的加强管控指令,也不过是为了吓唬普通矿工不敢靠近,好让他安排的人更安全。
  这里面恐怕不止是贪了东西,还可能涉及更严重的盗卖资源。
  ————
  林晚醒来,发现顾野已经走了,也发现了被塞回口袋的钱。
  她捏着信封,心里叹了口气。
  这男人…
  她知道他现在不缺这点钱,但梦里的画面让她无法安心。
  虽说剧情点并非无法改变,但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意外,甚至…梦里王磊的死亡也很仓促突然,像是要随着他的消失掩盖什么。
  她得换种方式,尝试做点什么,不可懈怠。
  等她去小卖部找赵老板时,赵老板正为货源发愁。
  见到她,忙不迭开口:“晚丫头,你上次说的那几样紧俏货,供销社那边卡着量,不给多批。”
  林晚心思一转,这次没提要求,直接说:“赵老板,我有个能帮您打通供销社关系的主意可以试试。”
  赵老板眼睛一亮:“快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