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主动去找后勤科,提议在小卖部设个‘劳保用品试用点’。”
林晚条理清晰:“比如,引进更防滑的劳保鞋、更透气耐磨的手套,或者效果更好的药油。”
“您先少量进货,让矿工们试用,收集好反馈递给后勤科。”
“东西好,他们自然会考虑统一采购,您这不就顺理成章和上面搭上线了?矿工们得了实惠,也更念您的好。”
后勤的工作内容最容易挨骂,里外不是人,置办东西超预算被领导骂,不超又都是些次货,转头被工人骂。
如果这时候赵老板能在中间周旋一下,就不一样了。
而供销社现在正处于国家政策转变后,销售额下滑的阶段,想来卡赵老板也不过是里面的人想多赚点。
与其如此,不如直接合作。
至于要如何做,怎么做,这就不是林晚考虑的事了。
她想能在矿区开店的人,想必也不会真那么简单,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果然,赵老板听完话,第一反应不是苦恼如何操作达成,而是琢磨琢磨后拍案叫绝,兴奋地搓着手。
“这主意妙!釜底抽薪啊!晚丫头,你这人情叔记下了!以后有啥事,尽管开口!”
林晚顺势道:“赵叔,您要实在过意不去,就帮我个小忙。”
“顾野下井辛苦,您下次去镇上进货时,人脉广,门路多,能不能顺便帮我留意几样东西?”
她接着说出需要的东西,又强调:“东西不急,您方便的时候捎回来就行,该多少钱我照付。”
这些东西不扎眼,但关键时候或许能顶用。
是她基于对原剧情“倒霉”走向的担忧,做的未雨绸缪。
赵老板满口答应:“就这点小事?包在叔身上!下次去镇上一定给你带回来!”
这点小要求,简直不值一提。
…傍晚,下工后…
顾野最后一个走出井口。
他刻意留在后面,确认了那条废巷另一个隐蔽的出口位置。
王磊在井口等他去小组分队集合,等他出去时,一脸神秘道:“野哥,听说没?后勤那边晚上要往废料场那边运东西,神神秘秘的。”
“要我说,后勤部的人就是太闲,工作工作不行,我看上次就是他们采购的东西不合格,咱们也不会那么倒霉碰上…”
顾野眼神一凛:“什么时候?”
“啊?”
“什么时候运东西?”
“就今晚吧?好像车都安排好了。”
今晚…和他在井下听到的“晚上运出去”对上了。
他必须去。
但……
趁着傍晚和大部队下工,赶在去小组分队集合前的短暂时间,顾野匆匆回了一趟家。
林晚刚摆好晚饭,就听见院门被“哐当”一声推开,顾野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未散的煤尘和急促的喘息冲了进来。
“你……”
林晚惊讶地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
顾野气息未匀,目光紧紧锁住她,语速又快又沉:
“晚上矿上有急事,我不知道几点回。”
他喘了口气,强调,“怕你又一个人等我,就来跟你说一声。别等我,也别担心,自己先睡,听见没?”
他匆匆赶来,就为了说这句话。
林晚有些哭笑不得,她在顾野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但看着他额角滚落的汗珠和眼底不容错辨的急切与担忧,心里还是觉得熨帖。
她没多问,上前一步,伸手替他理了理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的工装领口,动作轻柔却坚定。
“知道了。”
她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事情要紧,但人更重要。小心点。”
顾野喉结滚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和清澈眼瞳里全然的信任与关切,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
“走了。”
他转身融入夜色。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那股不安再次涌动。
她关上门,从床底摸出之前准备好的一根一头削尖的硬木棍,放在门后。
今晚,她可能也睡不踏实了。
......
顾野的身影在矿区边缘的阴影中快速穿行,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
他刻意避开有灯光的主路,凭借着白天的记忆,绕向废料场后方那片杂木丛生的山坡。
废料场并非完全封闭,只用铁丝网粗略围着,靠近山体的部分甚至有几处破损。
顾野伏低身体,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
除了惯常的铁锈和废料气味,还夹杂着一丝未散尽的柴油味,以及……一种被刻意掩盖的、新翻动过的泥土气息。
他屏息凝神,听到废料场深处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和沉闷的搬运声。
“…快点!装完这车赶紧走!”
“…妈的,这玩意儿真沉…”
“…小声点!绝不能走漏风声…”
顾野悄无声息地贴近一处铁丝网破口,目光穿透黑暗。
只见影影绰绰的几个人影正从一处看似堆积如山的废料后面,将一筐筐明显不是废铁矿石的、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费力地搬上一辆带篷布的卡车。
那卡车也并非矿上常见的型号。
私采的矿石!
他们果然在利用废料场做掩护,夜间转运!
但看不清,需要更近一点,看清那究竟是什么矿,最好能拿到一点样本。
顾野俯身,贴着地面匍匐前进,利用废弃机械和料堆的阴影完美隐藏自己。
距离逐渐拉近,他甚至能看清其中一个监工模样的人腰侧鼓鼓囊囊,别着家伙。
莫名的,顾野觉得自己对那东西很了解熟悉。
但这样的念头转瞬即逝。
就在他准备再靠近一些,从筐筐缝隙间弄点碎屑时,
近处山坡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枯枝!
声音很近,几乎就在他侧后方不远处!
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夜里,在这高度紧张的氛围中,却如同惊雷。
废料场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声音?!”
“去看看!”
一道手电光柱立刻朝着顾野藏身的大致方向扫来。
顾野心脏一沉,身体瞬间绷紧,随时准备暴起或后撤。
无论如何,不能被抓住!
———
林晚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焦灼。
她翻了个身,手无意中碰到枕边顾野那件换下的旧工装,上面还残留着淡淡属于他的气息。
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突然,她似乎听到院墙外传来一点细微的、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石子的动静。
不是野猫。
野猫动作更轻巧。
她心头一跳,猛地坐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院墙外空无一人。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隐隐浮了上来。
是谁?还是…冲着顾野来的?
她抿紧唇,退回床边,没有开灯,而是紧紧握住了门后那根削尖的木棍,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异动。
如果真有人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