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提着热水壶推开病房门时，正看见医生收起听诊器，对床边的顾野交代着。
“……醒了就没什么大碍了，再观察一天，没问题明天就能出院。
手上的固定千万别自己拆，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好好养着，定期回来复查。”
顾野仔细听着医生的叮嘱：“明白了。”
医生说完，冲赵卫国点点头，便离开了。
赵卫国赶紧走到床边，看着已经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林晚。
“晚丫头，感觉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他心想可算是醒了，再不醒顾野都要去陪她了。
林晚靠在枕头上，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声音还有些沙哑：“赵叔，我好多了。这次…多亏您了，谢谢您。”
她目光真诚，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
“哎，跟叔还客气啥！人没事比什么都强！”赵卫国连忙摆手。
一旁的顾野握着林晚没受伤的左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随着她沙哑的声音落在那布满淤青指痕的脖颈上，神色莫测。
“赵老板的恩情，我们记下了，以后一定报答，有需要的地方随时开口。”
他言语得当，可敏感的人仍旧能分辨出那点隐含的占有欲。
林晚有些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感觉他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刚醒过来，脑子还转得慢，没来得及深想。
见她眉心微蹙，显然是还不舒服，他俯下身，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放缓，带着一种与他刚才冷硬姿态截然不同的耐心。
“别想那么多，医生让你多休息。
闭上眼睛再睡会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嗯？”
林晚刚醒，精神确实不济，仿佛刚才那几句对话就耗尽了力气。
她顺从地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一下，带着些许依赖的意味：“没胃口……嘴里发苦。”
转而小声嘟囔，带着点病中特有的娇气，“就想喝点热乎乎的汤……”
“好，我去找找看，买点清淡的肉汤或者鸡汤。”
顾野一一应下，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轻柔。
林晚“嗯”了一声，几乎是立刻就被倦意席卷，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顾野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凝视了她沉睡的容颜几秒，确认她真的睡着了，这才直起身。
脸上那片刻的柔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漠。
他朝赵卫国递了个眼色，示意出去说话，然后率先转身，轻手轻脚地朝病房外走去。
赵卫国会意，连忙跟上。
病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就在门板隔绝了室内景象的瞬间，顾野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赵老板，”顾野开口，郑重其事：“这次，多谢。”
赵卫国摆摆手，想说句“应该的”，但在顾野的目光下，那话卡在喉咙里，只化成一句。
“林晚丫头没事就好。”
顾野点了点头，算是承了这份情，但话头随即一转：“李三那边怎么处理的？”
赵卫国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还能怎么处理？”
“王磊和老张看着呢，捆结实了扔在矿上废弃的工具房里，跑不了。”
“至少那条胳膊和你家林晚的手腕比，是好不利索了，他家老娘闹了一场，但众目睽睽，他行凶未遂…”
“矿上保卫科定性是他自己倒霉，让私下调解赔点医药费了事。”
“倒是刘科长那边，”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顾野一眼，“看着是想把事情压下去。”
顾野眼底闪过一丝冷嘲。
把林晚欺负成这样，就想这样不了了之？
“压下去？”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他压不住。”
“那……你打算怎么办？”赵卫国忍不住问。
“你可别冲动啊，想想林晚，你要是出什么事，她一个人不得被人欺负死啊？”
他虽然没见过顾野打人的样子，但看李三那样就知道有多狠。
顾野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窗外，看向矿区方向，侧脸线条冷硬。
“等我回来再说。”他收回目光，看向赵卫国，“麻烦您再帮我照看她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不等赵卫国回应，便大步流星地朝医院外走去，背影挺拔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仿佛不是去买汤，而是要去清算一笔血债。
——
顾野走出医院，绕着街道找了一圈，不是饭点，这个点确实没有现成的汤卖。
索性脚步一顿，转身进了附近的集市，挑了只最肥的母鸡，拎着又走进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小饭馆。
“老板，借个灶，炖个汤。”顾野直接掏出钱放在旁边。
老板正在门口择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医院方向，了然地点点头，没多问。
“灶台空着，你用吧。”
这年头，医院有病人要补身体，家属来借灶的也不少见。
顾野道了声谢，卷起袖子就忙活起来。
烧水、烫鸡、拔毛、开膛破肚，动作麻利精准，一看就是做惯了活计的，谁能想到他刚学做饭没多久。
老板闲着没事，坐在门口凳子上看，忍不住搭话：“给媳妇补身子啊？”
“嗯。”顾野头也不抬，手起刀落，利索地将鸡剁成均匀的小块。
老板看他这熟练劲儿，又感叹：“这是…刚添了个大胖小子？”
顾野正想着林晚苍白的脸，闻言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眼看了老板一眼。
他眉眼深邃，不笑的时候自带一股冷厉。
老板被他这一眼看得脖子一缩，小声嘀咕：“哦…看来是个闺女……”
顾野耳朵尖，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才明白老板是误会林晚生孩子了，脸色瞬间更沉，周身气压骤降。
他想解释，
不料老板被他这突然冷下来的气场冻得一哆嗦，看着案板上身首分离的鸡，莫名觉得脖子发凉。
赶紧站起来，嘴上说着：“我…我去外面透透气。”
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一出厨房门就小跑着溜了，边跑还边小声吐槽：“长得人模人样的，脾气这么凶，媳妇迟早得被吓跑……”
顾野握着刀的手顿了顿，那句“媳妇被吓跑”打着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扎进了他心里。
他沉默地站直身体，看着锅里翻滚的鸡汤。
顾野：……好恶毒的诅咒。
顾野承认，他有点破防了。
高大挺拔的背影在氤氲的蒸汽里僵了几秒，然后，这位平日里狠厉果决的男人，左右飞快扫了一眼，确认没人，
迅速而无声地“呸呸呸”了三下，嘴唇微动，在心里郑重其事地默念：
反弹。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卸下心头大石，继续专注地盯着那锅精心熬制的鸡汤，心中默默补充。
林晚绝对不会丢下顾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