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没什么好说的，过去了，就都过去了。”
送走林春生后，林晚坐在床边回忆起那些属于原主的、灰暗而压抑的记忆碎片，幽幽叹了一句。
其实更多的是无力感，一个时代倾轧下的无力。
不过林晚还算能良好消化一切，她这个人，活得就是一个心态。
没人知道，现代的她经历几乎和原主如出一辙，同样姿色出众，生在落后山村，等待着一个既定的，被明码标价后随意处置的未来。
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个耀祖弟弟，以及她够狠，够豁得出去。
说白了，就是没什么道德底线。
所以，后来她的户口本上只剩她一个人了。
辗转进了孤儿院，开始了新的人生，成年后做了社会的牛马，最大的梦想就是找个靠山，坐享其成。
反正她是不信什么今生造孽，来生还的说法。
这辈子做错了事，当然要这辈子清算，下辈子谁认识谁啊。
而她之所以对穿书接受得这么良好，除了别无选择，心态好，另一个原因就是太过相似的容貌和经历。
算算原主死亡的时间，说不定人家是她某个平行时空的上辈子也不一定呢？
也正因如此，她说过去了是真过去了，不论是原主还是她，反正现在都是她。
不过该报的仇还是要报的，绝对不能白吃亏。
甚至她已经在思考下一步的计划了。
于是，很自然地转过头，想和顾野商量回林家坳的具体安排，比如除了拿户口本，还能顺便做些什么坏事。
“顾野，我们这次回去……”
话音在她看清顾野眼神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一双复杂得让她心头一悸的眼眸里。
那里面翻涌着太过浓烈的情绪——深沉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紧抿的唇线压抑着某种无声的愤怒，
而眼底深处，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类似于…无力的痛楚？
他看得那样专注，那样深，仿佛要通过她的眼睛，穿透时光，去抚平那些他未曾参与、却已然刻下的伤痕。
胸腔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钝痛一点点蔓延开来。
顾野觉得自己快被练就出一颗无比强大的心脏了。
每一次，当他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她过去可能承受的苦难，事实总是告诉他，还有更苦的。
时间的滞后性就是如此，当他开始了解她的过去，心疼她的隐喻时，她的伤口已经结痂，变成风轻云淡的印记。
林晚完全愣住了。
一时忘了原本要说的话，只是怔怔地与他对视。
顾野似乎也没料到她会突然转头，眼底的汹涌迅速退去，被惯有的沉静覆盖。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率先移开了视线，声音低哑：“…回去怎么了？”
对比于他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沉重气息，
林晚眨了眨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刚才那点愣神瞬间被好奇取代。
她甚至往前凑了凑，盯着顾野微微绷紧的侧脸，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顾野，你刚刚…是在心疼我吗？”
“……”
顾野被她这直白又没心没肺的一问，弄得一时语塞，简直是哭笑不得。
他不知该感慨她这过于强大的心态，还是该无奈她总能在他情绪翻涌时，精准地戳破那层窗户纸，
还是用这种……跳脱得让人接不住话的方式。
他这边还没组织好语言，林晚已经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
“顾野，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她故意卖关子停顿了一下，然后煞有其事隔空点了点他紧蹙的眉心，笑嘻嘻地说：“像一个小、苦、瓜！”
“真的，苦得好像我要是再惨一点，你就能当场哭出来一样！”
小苦瓜？
顾野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人用这种词来形容他。
可看着林晚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那点沉重倒是真被她搅散了大半。
他抿了抿唇，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认命的反击，低声回了一句：
“那你也是。”
“还有，我才不会哭。”
他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算什么事。
又不是…
他目光落在林晚身上，默默又咽了回去。
对于他的反驳，林晚一脸高深莫测，总结陈词般说道：
“不不不，你会哭的。”
因为迟早有一天，她会把他欺负哭。
嘻嘻～
“不过现在，”她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勾住了他放在膝上的小指，晃了晃。
“我们两个小苦瓜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过去都过去了，两个小炮灰抱团取暖吧。
顾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的笑意像暖流，一点点驱散了他心头的滞涩和无力感。
他沉默了片刻，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指整个包进掌心。
“知道了。”
……
“诶，顾野，你说我们这次回去，是偷偷摸摸好，还是光明正大好？”
她拖长了调子，“偷偷摸摸吧，刺激；光明正大吧，好像也挺有意思。”
顾野原本的计划确实是速战速决，悄无声息地把必要的东西拿到手就走，尽量避免节外生枝。
但在听完了那些过往，想到林家人的恶行，一股无名火就在他胸腔里烧。
偷偷摸摸？太便宜他们了。
怎么都得以恶制恶。
而且林晚因为欠的情答应了林春生，但没保证结果，只是试一试。
这样也方便行动。
他几乎是立刻就做了决定：“光明正大。”
林晚眨了眨眼，故意逗他：“不怕他们像牛皮糖一样缠上你？到时候甩都甩不掉，可有你烦的。”
顾野扯了下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带着点久违的混不吝的痞气：“你是说，他们要缠上一个名声在外的地痞流氓？”
那种一拳能把人打半死的混混？
林晚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眼睛“唰”地亮了！
她整个人一下子来了精神，像只找到好玩玩具的猫，灵活地转身，几乎是扑进他怀里，仰起脸，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你要去做流氓吗？！”
要知道别人的回娘家都恨不得好好表现，顾野却恨不得去打劫。
可要对付林家那些欺软怕硬，贪生怕死的人，这样的人反而最有效。
顾野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想笑，抬手扶住她的腰，免得她动作太大碰到伤手，一本正经地引用她曾经说过的话。
“不是你经常说的么，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林晚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顾野，”
冲他高高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你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