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微散,
院门口,顾野慢悠悠地收回脚,
一双凶戾的眼睛淡淡扫过院子里瞬间石化的林父林母, 最终落在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林耀祖身上。
顾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哟,都在呢。”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林父林母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好几秒。
直到林耀祖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两人才猛地惊醒。
“我的儿啊!”
林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试图扶起蜷缩成一团的儿子,手忙脚乱却不知该碰哪里。
林母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那道高大凶悍的身影,又惊又怒,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你、你是谁?!你个天杀的王八羔子!凭什么打人?!还打到别人家里来了!还有没有王法了?!当家的!去!去报警!抓他!”
她色厉内荏地叫嚣着,试图用报警来威慑对方。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却清晰的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从顾野身后响起:
“娘,您这话说的…怎么是别人家呢?”
随着话音,林晚从顾野高大的身影后缓缓走了出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吊着的手臂显得格外脆弱,但那双眼睛却清亮有神,直直地看着林母。
“这不也是我的家吗?”
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我和我男人回我自己家,您不高兴吗?”
林母这才彻底看清说话的人竟然是林晚,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她怎么会回来?还变化这么大?
不是,那牵线的人不是说那男人半截身子埋进黄土,家在山旮旯里,远得很,轻易回不来吗?她怎么找回来的?
还带着这个煞星!
“哎哟…”林耀祖的呻吟声传来。
短暂的惊愕过后,看着地上痛苦呻吟、脸色发白的宝贝儿子,再看向站在面前的林晚,林母心头的怒火和偏心瞬间压倒了理智。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习惯性地将对生活的不满和此刻的恐惧,化作最恶毒的语言,朝着林晚倾泻而去:
“你个死丫头!丧门星!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你带回来的什么玩意儿!”
“一进门就打你弟弟!你是存心回来气死我,回来搅和家里不安宁的是不是?!我告诉你,赶紧带着这个杀千刀的给我滚!滚出去!”
林晚那双清澈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她轻轻扯了扯顾野的衣角,示意他别急着发作,自己则上前半步,语气委屈:
“娘,您说什么呢?这是我男人顾野,可不是什么杀千刀的。”
她微微侧头,看向地上狼狈不堪的林耀祖,无奈道。
“再说,他真不是故意的。谁让耀祖开门的时候也不吱一声,闷头就冲出来。”
“顾野他性子急,本来是想踹门,没成想……”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向林母:“这不就正好踹到他了嘛?纯属误会,真的。”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一样。
“你…你放屁……”
地上,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的林耀祖,忍着腹部的剧痛,挣扎着抬起头。
脸色惨白,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死死盯着林晚,眼神里满是愤怒和难以置信。
“我…我听见了,他踹我的时候…你、你明明说了……”
他喘着粗气,试图揭露真相,但剧烈的疼痛让他说话断断续续。
林晚微微歪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声音轻柔:“我说什么了?耀祖,我当时只是说我们回家了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你说你爹…”
林耀祖强忍着剧痛,试图把那句让他耻辱的话复述出来。
“哎呀!” 林晚突然轻声惊呼,打断了他,秀气的眉毛蹙起,带着几分责备和不敢置信。
“耀祖!你、你怎么能骂人呢?再怎么样,也不能在姐姐、姐夫回来的时候就说这种粗话呀!”
“你他娘…”
她这一手倒打一耙,直接把意图揭露真相的林耀祖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胸口剧烈起伏,腹部和心口的双重打击让他眼前发黑,手指颤抖地指着林晚,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模样,眼看就要气得背过气去。
顾野在一旁,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嘴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林晚却像是没看见似的,反而转向急得团团转的林母,语气里带着虚假的关切:
“娘,你看耀祖,气性还是这么大,一点就着,又是骂爹又是骂娘的,再怎么样你们也是父母,怎么能这么没大没小呢。”
“当然,你们可能也是习惯了。”
“但您还是快劝劝他,顺顺气,可别真一口气上不来,气死了,那多不值当啊。”
“你……你个黑心肝的贱蹄子!你咒谁呢!”
林母被这话气得眼皮一跳,一边手忙脚乱地想给儿子顺气,一边抬起头就要用最恶毒的话骂回去。
可林晚压根不接她的茬。
她目光一转,像是才注意到一直像根木头桩子似的坐在小木桌旁的林父,脸上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爹?坐着呢。”
家都快没了,还坐得住呢,老登。
她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桌上的饭菜——
一盘明显油水很足的炒肉片,一盘虽然有点糊但也能看出放了油的青菜,还有几个白面掺玉米面的窝头。
这伙食,可比她在家时天天清汤寡水、见不到半点油星的日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晚不知见外为何物,她拉着顾野,十分自然地走到桌边。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她声音轻快,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径自坐了下来,还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示意顾野也坐。
“走了半天路,饿坏了。爹,娘,别忙活了,耀祖他自己缓会儿就行,咱们先趁热吃一口吧。”
趁乱喝了这锅粥吧。
顾野从善如流地坐下,他那高大的身躯和迫人的气场,让这本就不大的小桌瞬间显得拥挤而压抑。
林父盯着顾野,又看着面前性格大变样的林晚,沉声问:“这是你男人?”
林晚点头。
“干什么的?”
林晚:“街溜子。”
说着想起什么,又补了句,“爹你放心,他除了脾气不好,爱打人,没毛病。”
这叫放心?
林父一噎,冷声:“你什么眼光?”
话音刚落,顾野像是嫌这桌子太小伸展不开,随意地把大长腿往旁边一伸——
“哐当!”
一声脆响,林父坐的凳子应声倒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林父已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里还傻傻举着半个窝头。
顾野收腿,皱眉嫌弃。
“这什么破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