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堆后，顾野和林春生伏低身体，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们藏身的位置经过精心挑选，既能清晰观察到下方那条被杂草和碎石半掩的偏僻土路，又恰好处于视线死角。
土路上，一辆覆盖着破旧篷布、看不清牌照的卡车静静停着。
车灯已熄，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车旁晃动。
车门打开，三四个人跳了下来，动作利落，显然不是普通矿工或司机。
这几人十分警觉，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分散开，用手电筒仔细地扫射周围——晃过黑黢黢的山林、乱石堆。
光束几次从顾野他们藏身的石堆上方掠过，林春生下意识屏住呼吸，跟着顾野将头压得更低。
就在躲闪光线的瞬间，林春生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及更远的暗处，似乎有同样静止潜伏的人影，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这些人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知道是顾野带来的。
离开周维民那里之后，在赶往这里的路上，这些人就像从夜色里渗出来的一样，悄无声息地汇入顾野身后，行动间默契十足，令行禁止。
顾野他…到底是什么人？
…
一个同样潜伏在近处的人影极缓慢地挪动到顾野侧后方，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
“顾营，许副营长带的人已到预定外围位置，正在收缩包围圈，随时可以行动。”
顾野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下方。
对面，那几人检查完毕，似乎确认了安全。
其中一人抬手，放在嘴边，模仿出几声惟妙惟肖的夜鸟啼叫，短促而富有节奏。
寂静的山野里，这鸟叫声传出不久，另一侧的灌木丛中便传来窸窣声响。
很快，另一伙人走了出来。
大约七八个，装束与矿工或本地村民截然不同，眼神狠厉，行动间带着股亡命之徒的戾气。
更让林春生瞳孔骤缩的是，这些人腰间鼓鼓囊囊，在偶尔晃过的手电余光下，赫然露出短枪的轮廓！
这伙人的车停在阴影里，偶尔被手电闪过时，能看到后车厢里有两个麻袋，里面似乎有什么在隐隐鼓动。
林春生几乎立马想到什么，眼神一变。
不同于林春生的震惊愤懑，顾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下方土路，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丈量战场。
他没有看身后，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整个人的气息已然不同。
即便记忆尚未完全归位，在进入战备状态的这一刻起，就迅速被多年训练下、近乎本能的沉稳冷静所取代。
他抬起左手，置于身侧阴影处。
五指并拢，向前做了一个极其短促而清晰的平推手势。
右后方约十米外，一块岩石后的黑影微微一顿。
随即融入夜色，向更侧翼的有利位置无声滑去，彻底封死了目标向左翼山林逃窜的路径。
接着，顾野右手在身侧快速曲起两指，点了点自己眼睛，
随即指向对面那伙后来者中，两个手始终按在腰间、眼神最凶悍的家伙。
左前方灌木丛中，传来几乎细不可闻的三下枯枝被轻压的声响。
收到，锁定重点目标。
……
这一系列的动作精准利落，奇异地让林春生狂跳的心稳了一瞬。
而顾野的气息始终没有丝毫紊乱，甚至更沉静了。
只见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对面打开车门下来的人身上，眼神微动。
林春生顺着顾野视线看去。
下来那个穿着深色夹克、正往对方领头人方向走去的中年男人。
——正是刘世昌！
虽然换了装扮，但身形和侧脸轮廓没错。
顾野的目光落在刘世昌身上，同时，他的左手再次于阴影中做出几个迅疾连贯的动作。
夜色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拨动。
靠近卡车头方向的阴影里，暗处潜伏的人影微不可察地调整了方位，枪口悄然对准了刘世昌的行动轨迹。
*
下面两伙人迅速接近，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
新来那伙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精悍汉子。
目光扫过卡车和刘世昌带来的人，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刘科长，这么急？按规矩不是还有五天？”
每个月二十五号才是交易时间，突然提前，他们的货都没抓齐。
刘世昌上前半步，语气微冷：“老刀，情况有变。”
“林家坳那边有条线被盯上了，风紧。必须提前收网，今晚清完最后这批，就按预案撤。”
被称作“老刀”的刀疤脸汉子眉头一拧，眼神倏地扫向刘世昌：“警察？查到哪层了？会不会牵到这里？”
林家坳之前的货就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还闹出事来了。
刘世昌：“暂时没有，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东西都在车里，质量比上次还好，你们那边接应的，能提前到吗？”
老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身后一个手下偏了下头。
那手下立刻带着两人，径直朝卡车后车厢走去，显然要先验东西。
他这才重新看向刘世昌，眼神阴鸷：“这些我会搞定，但要是因为你们这边不干净，把尾巴带过来…刘科长，你知道规矩。”
刘世昌脸色微变，但很快稳住：“放心，尾巴都处理干净了。”
“矿上我也安排了人，真有事也能拖住一阵，够我们脱身。”
“以后这条线……”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这可能是最后一批交易了。
老刀哼了一声，不再多言，注意力转向正在验货的手下。
卡车旁的人示意了一下车厢，新来的那伙人中为首的一个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两三人朝着车尾走去，准备验看。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
交易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两拨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一处。
电光石火间，顾野的眼神骤变，如一柄出鞘军刀，所有评估与决策在瞬间完成。
他不再隐蔽手势，果断抬手向下一挥。
“行动！”
低沉的喝令从他喉间迸出。
话落，他第一个如猎豹般从掩体后冲出，动作迅捷流畅，没有丝毫多余。
在他身后和两侧，数道黑影随着他挥下的手势和他率先冲出的身影，同步行动。
没有混乱，没有犹豫，精准扑向各自预定的目标！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山野伪装的平静。
……
“有埋伏！抄家伙！”
老刀反应最快，瞳孔骤缩的同时，嘶声大吼，手已飞快地摸向腰后。
他带来的境外亡命徒们也瞬间露出凶相，慌而不乱，纷纷去拔身上的枪械或短刀，试图依托卡车和地形组织抵抗。
“砰！砰！”
几乎是顾野扑出的同时，两声枪响炸开！
并非来自埋伏者，而是老刀身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在极度紧张下，对着顾野冲来的方向开了枪！
子弹打在顾野前方的碎石上，溅起几点火星。
枪声成了彻底点燃战场的导火索。
“缴枪不杀！”
“不许动！”
厉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伴随着更多迅猛扑近的身影。
许霖带着人也迅速从外围靠近。
之前安排的战术明确，被提前分配的人将目标优先对准那些明显持有枪支的境外分子和试图掏枪的刘世昌心腹。
有敌人刚举起枪，就被侧方冲来的战士飞起一脚踢中手腕，枪支脱手飞出，
随即被一记沉重的肘击砸在脖颈，闷哼着倒地。
有人抽出尖刀，嚎叫着刺向就近一名战士，却被灵巧格开，反手拧住胳膊，膝撞腹心，瞬间失去战斗力。
刘世昌眼见大势不妙，脸色惨白，趁着混乱，扭头就想往旁边的灌木丛里钻。
枪械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炸开！
顾野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去看队友是否跟上，因为不需要。
早在战局打响的第一时间，他就如鬼魅般切入其侧翼空档。
混乱的战场上，他成为最稳定的那个支点，最锋利的那把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