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百货大楼,足有六层,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气派非常。
越往上走,人流越少,柜台里陈列的东西明显不同。
呢子大衣、羊毛衫、皮鞋皮包,还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手表、首饰…
价格标签上的数字也让人咋舌。
林晚原本真以为是陪秦舒云出来随意逛逛。
可当秦舒云在二楼的手表柜台前驻足,拿着两块样式不同但都挺精致的女表,在她手腕上比划来比划去。
“这块秀气…”
“那块衬你肤色…”
纠结嘀咕一番后,转头就对笑容满面的营业员说了句。
“这两块都装起来吧”。
林晚才觉出点不对劲。
“妈,这……”她下意识想拦。
“再看看那边。”
秦舒云已经自然地挽着她走向不远处的丝绸围巾柜台,手法熟练地挑起一条浅粉色的,在她颈边比了比。
“这个颜色鲜亮,你们年轻人戴着好看。”
又拿了一条淡蓝的。
“这条配之前那件外套正好。”
然后又是那句。
“都包上。”
林晚被这流水般的“买买买”弄得有点懵。
到了三楼成衣区,
秦舒云更是兴致勃勃,拿着呢子外套、羊毛连衣裙在她身上比量,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什么重大任务。
“妈,”林晚终于忍不住了,轻轻拉住秦舒云又一次伸向一件价格不菲的羊绒衫的手,小声道,
“今天不是陪您出来逛逛吗?怎么都是给我看东西?我不用这些的,真的。”
秦舒云这才从购物状态里稍微抽离,看向林晚,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笑。
“傻孩子,今天本来就是来给你置办东西的啊。”
“给我置办?”
昨天秦舒云约她的时候,她以为是秦舒云自己想买东西,她作陪而已。
“对啊。”秦舒云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里透着点促狭。
“这可是小野前一天晚上特意跟我说的任务,让我一定带你出来好好逛逛,买点你喜欢、用得上的东西。”
“我要是不办好,等他回来可不好交代。”
林晚愣住:“顾野?他让您带我买东西?”
“可不是嘛。”秦舒云已经转过头,开始打量旁边挂着的几件样式新颖的衬衫,语气带笑。
“他怕你刚来,人生地不熟,一个人在家闷着无聊,特意嘱咐我,带你出来走走,看见什么喜欢的,别犹豫。”
她这个儿子啊,不开窍则已,一开窍就把家底奉上了。
…
秦舒云拿起一件领口带细褶的衬衫,对着林晚比了比,满意地点头。
“这件款式好,料子也舒服,同志,麻烦拿件合我儿媳妇穿的码。”
眼看着秦舒云又要开启“买买买”模式,林晚看营业员手里已经快拿不下的几个袋子,再看看秦舒云这眼都不眨的架势。
饶是她自认心态稳、接受顾家的一切也算心安理得,此刻也觉得眼皮有点跳。
这花钱的速度和架势……就算顾家再有家底,也经不起这么花吧?
趁着营业员去找尺码的空档,林晚赶紧把秦舒云往旁边带了带,压低声音。
“妈,咱们是不是买得有点多了?”
秦舒云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着林晚那副认真担忧、生怕家里被败光的模样,觉得又可爱又暖心。
拉起林晚的手,轻轻拍了拍,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和十足的底气:
“傻晚晚,放心,不用担心这些。”
她顿了顿,凑近了些。
“咱们家有钱,就算你公公没钱了,妈也有的是钱。”
若非如此,顾家其他人也不会这么盯着他们一家。
顾长征有权,她有钱,顾野有前途,谁不想挤进来分一杯羹?
一鲸落万物生,顾长征这一脉倒下,顾家其他人就能往上爬了。
秦舒云看着儿媳眼中闪过的诧异,笑容更深了,却没再多解释,只是拉着她又走向另一排挂着新到货春装的衣架,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而充满干劲。
“来来来,别想那些。”
“妈听说这边最近来了批沪市那边的新样子,走,咱们去挑挑!给你多置办几身,换着穿!
林晚也听出她的暗示了,笑道:“妈,合着家里最富有的不是爸,也不是顾野,是您啊?”
秦舒云正拿着一件浅咖色的格纹呢子外套往她身上比划,听到这话,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在林晚含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要是放在以前,这话倒也没错,妈手里是有些体己,说是家里最宽裕的也不为过。”
“但现在嘛,可不一定了。”
林晚心头微动,不解其意。
不是秦舒云?那是顾长征?还是……
她刚想问,话还没出口——
“啪啦——!”
“你长没长眼睛啊?!这么贵的料子你赔得起吗?!”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您突然转身……”
“还敢顶嘴?!你知道这料子多难买吗?!”
一阵尖锐刺耳的争吵声混杂着物品落地的动静,猛地从隔壁的布料柜台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