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
林晚看向她：“百货大楼的营业员和顾客至少十几个人都听到了，”
“你说乡下人攀了高枝就知道吸血，说男人在外面挣来的钱都被这么糟蹋，说这种钱花着也不怕折寿！这是不是你说的？买命钱、折寿，这是不是恶毒的诅咒？！”
“难道新婚置办行头花点钱也是错吗？”
林晚转回头，面对神色已然严肃起来的两位警察，语气沉痛：
“警察同志，我丈夫和他的战友们，在边境流血流汗，保卫国家和人民的安全。”
“他们的奉献和牺牲，不容诋毁！他们用生命和健康换来的荣誉与津贴，更不容污蔑为不干不净！”
“这位同志的言论，不仅严重伤害了我个人和军属的感情，更是对全体军人的侮辱！我怀疑她的思想立场有问题！”
“而且，她口口声声说着乡下人，公然进行人身攻击和地域阶级歧视，这种言论，与当前提倡的平等团结精神背道而驰，我甚至怀疑她是否受到不良思想影响！”
阶级敌人的帽子她没有直接扣死，但思想有问题这几个字，在当时的分量已然极重。
那位女警察的眼神彻底变了，记录的动作停下，看向顾青禾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和严厉。
诋毁军人、诅咒军属、阶级歧视，任何一条在当下都不是小事，何况叠加在一起。
“你血口喷人！你诬陷！”
顾青禾彻底慌了，脸上红白交错，又气又怕，声音都变了调。
她根本没想那么多，是她们恶意解读。
谁吵架不是这样胡言乱语，就她们上纲上线！
就在这时，角落长椅上，一个穿着朴素、一直安静坐着的年轻女人默默举起了手。
“那个…警察同志，我、我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宋巧巧看起来有些紧张，手指捏着衣角，但眼神还算镇定。
她指了指林晚：“这位同志说的，是事实。”
紧接着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顾青禾，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我就是她说的该死的乡下人。”
“但我只是想来看看百货大楼新进的料子什么样，不小心碰到了这位同志，就被她不依不饶指着鼻子骂…”
“那位女同志一开始只是想帮我说话，就被她诋毁辱骂…”
她想，反正在场的人看到的都是顾青禾趾高气昂的姿态，就算是林晚先动手看起来也是气急了才动手的，警方挨个去调查也不怕。
宋巧巧的证词，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女警察“啪”地合上了笔录本，看向顾青禾的眼神已毫无温度：
“顾青禾同志，请你详细说明一下，你对于今天在百货大楼的以上这些言论和行为，有什么解释？”
顾青禾张着嘴，看着警察严厉的脸，又看看平静却眼神冰冷的林晚。
脸上的肿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
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急转直下，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起初只是在百货大楼闲逛，碰巧看到了秦舒云，又眼尖地发现秦舒云身边那个面生的年轻女人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崭新的袋子。
秦舒云还在不断给她挑东西、付钱，那架势……
她前两天就听父母在家里嘀咕过，说顾野从西南带回来个乡下女人，她妈妈还上门吃了亏。
当时还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图新鲜，或者那女人有什么手段。
可亲眼见到秦舒云这么舍得给那女人花钱，一股邪火就蹿了上来——
在她潜意识里，顾家的一切，顾长征一脉的资源也好，钱财也罢，迟早都是他们这些自家人的。
秦舒云这么给一个外来女人花钱，不就等于在花他们的钱吗？
正好这时慌慌张张的宋巧巧不小心挡了她的路，还差点碰到她新买的裙子。
积压的嫉妒和火气瞬间找到了出口，她立刻发难，本想显显威风，也多少带点指桑骂槐给那乡下人看看的意思。
谁成想，把自己送到了警局。
而且那林晚跟个疯子一样，话说了几句就冲上来抽她，
她不就说了句她男人有命赚钱没命花吗？
还有那个宋巧巧，说是劝架，根本就拦不住人，害她被打惨了。
她都要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在打配合了。
…
对！二婶！秦舒云！
等她出了调解室，二婶一定不会和她计较的，现在不过是因为她脸被打的太狠，二婶没认出她。
顾青禾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却全然没想过秦舒云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可能性。
她转向林晚，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又哭又笑的难看表情，声音也放软了，带着哀求：
“嫂子…嫂子，误会，都是误会啊！”
两名警察也愣了，怎么突然又变成一家人了？
她往前凑了凑，试图去拉林晚的手，被林晚冷淡避开也不在意，继续急切地说，
“咱们是一家人啊！我是顾青禾，顾伟是我哥，我是你堂妹啊！你瞧瞧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闹到派出所，说出去多不好听，让二叔二婶和顾野哥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林晚看着她这副前倨后恭的嘴脸，嘴角冷笑：
“现在知道是一家人了？刚才在百货大楼诅咒我丈夫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们是一家人？”
“再说你说是就是？我又不认识你。”
顾青禾被噎得脸色一白，连忙赔着笑，试图圆谎：“我、我那是…我刚刚没认出你来！真的！嫂子你初来乍到，咱们之前也没见过面，我哪知道你就是我顾野哥的媳妇儿啊！”
“我要知道是你，我肯定不能那么说啊，都是一家人，我那就是…就是一时口快，说错话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红肿的脸努力做出诚恳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试图把那一顶比一顶大的帽子化为家事，这样一来，警察就算想追究也没理由。
这时，那个坐在角落、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宋巧巧，再次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警察同志…她、她说谎。”
宋巧巧指了指顾青禾，又小心地看了一眼林晚。
“我…我从她们两位上到三楼开始，就注意到这位顾青禾同志了。”
“她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两位，就算……就算她不认识这位女同志，但按她的说法，那位年长的女同志她肯定是认识的吧？我看她看了好几眼呢。”
宋巧巧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既然你说是一家人，那肯定认出了自家长辈，所谓没认出来纯粹是撒谎。
顾青禾根本就是故意。
…
一次两次是巧合，再多就是刻意了。
林晚多看了宋巧巧两眼，这个原女主竟然一直在配合她。
而且，她身上竟然没有顾景明那样的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