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云这才注意到林晚身后跟着出来的宋巧巧身上,见她衣着虽朴素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想起这就是另一位当事人,当时场景混乱,人家还帮着拦架来着。
她立刻换上客气的笑容,主动招呼道:“这位女同志,今天也麻烦你了,没受什么惊吓吧?”
宋巧巧连忙摆手:“阿姨,您太客气了,我没事,再说要不是林晚同志站出来帮忙,也不会惹上这些事。”
林晚也转过身,看向宋巧巧。
“都是缘分。”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提议,“不如咱们留个联系方式或者地址?毕竟警方这边后续说不定还需要调解或者作证。”
林晚心里清楚,以顾青禾那些言论的性质,现在是拘留调查,但最终很可能还是批评教育、调解了事。
所以她要的从来就不是把顾青禾送进去。
宋巧巧闻言心下暗喜,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机会。
立刻点头,从随身带着的旧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快速写下一个地址,撕下来递给林晚。
“林晚同志,我暂时住在城东区红旗招待所,这是我现在的地址。”
她心想,就算林晚不主动找她,她也是要按韩明远给的地址上门拜访的,如今有了这层关系,倒是更顺理成章了。
林晚接过纸条看了看,也将顾家的地址写给了宋巧巧。
宋巧巧捏着写有地址的纸条,和韩明远给的一样,看来这两人果然认识。
正想再说什么拉近关系…
警局门口的光线一暗。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着室外的寒气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部队常服,立翻领,看不出军衔,但气质凛然,应当身份不低。
脸色是惯常的冷峻,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一进门,就迅速扫过略显嘈杂的接待区,在触及林晚身影的瞬间,骤然定住。
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一瞬。
脚下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她们走来,硬底皮鞋踏地的声音在此时安静了些的警局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巧巧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被来人身形和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这男人…哪怕没穿正式军装,那种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气质也掩不住。
这就是顾野?林晚口中的丈夫?
…
顾野几步就走到近前,先是朝秦舒云点了下头,低声道:“妈。”
随即,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在了林晚脸上,将她从头到脚快速扫视一遍,确认连头发丝都没乱得太厉害,紧蹙的眉头才略微松开。
“怎么回事?受伤没有?”
林晚迎上他的目光,刚才在调解室里面对警察和顾青禾时的冷静自持悄然褪去些许,她微微扁了下嘴。
那神态里带上了点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的、极细微的委屈和告状的意味,声音也软了一点。
“我没事,就是遇到个不讲理的。”
秦舒云在一旁赶紧插话,带着后怕:“小野你可来了,哎呀,是顾青禾,在百货大楼闹事,晚晚这才……”
顾野听到顾青禾的名字,眼神倏地一冷。
他多年不在家,跟老宅也没接触,但那些人的嘴脸却仍旧记得。
如今倒是越来越变本加厉了。
“先回家。”
说完,他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陌生人。
目光转向宋巧巧,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宋巧巧连忙回以一个有些仓促的点头,识趣地没有多话。
林晚也对宋巧巧笑了笑:“宋同志,那今天先这样,回头再联系。”
“哎,好,林晚同志,你们慢走。” 宋巧巧连忙应道。
顾野不再耽搁,一手虚扶着林晚的后背,护着人转身朝警局外走去。
高大的身形将林晚完全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和窥探。
宋巧巧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尤其是顾野那充满保护欲和占有意味的姿态,默默捏紧了手里的纸条。
顾野…怎么她上辈子没听过这个人?
按理说应该也是个大人物才对啊。
*
顾野一回家就拉着人上了楼,秦舒云想叫住人都没来得及。
“啪”——
房间门被顺手关上,隔绝了楼下隐约的声响。
林晚没察觉到顾野周身那丝不同寻常的气压。
今天这一通折腾,看似她大获全胜,但精神紧绷加上体力消耗,这会儿松懈下来,只觉得倦意上涌。
她踢掉鞋子,直接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舒服地喟叹一声,眼皮都有些发沉。
顾野站在床边,看着她这副全然放松、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到了嘴边的重话又咽了回去。
抿紧唇,最终还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在床沿坐下。
目光落在她身上,仔细逡巡,确认除了衣服有些褶皱,确实没有明显的伤痕。
但见她眉头微蹙,还是忍不住开口。
“哪儿不舒服?”他声音有点闷,伸手过去。
林晚眯着眼,很自然地伸出右手递给他,带着点撒娇的抱怨。
“手酸,揍人也是个力气活。”
顾野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指腹在她手背和指关节处缓缓按揉,力道适中。
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专注手里的动作。
林晚享受着他的按摩,嘴里也没闲着,絮絮叨叨的。
“你都不知道那个顾青禾有多过分,在大庭广众之下骂得那叫一个难听…还想反抗,我能让她成功?当然不能!我就……”
她略带夸张地描述着自己如何英勇打击,把顾青禾按着教训。
说着说着,渐渐觉出不对。
顾野一直沉默着,除了手上动作,连个“嗯”的回应都没有。
平时她哪怕只是随口抱怨饭菜咸了,他都会记下,转头下次让张婶注意。
今天她打架了,他居然一声不吭?
她奇怪地睁开眼,侧过头看他。
顾野低着头,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昏黄的台灯光线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眼神。
“怎么了?”林晚用没被按住的左手戳了戳他的大腿。
“部队里不顺利?有人给你气受了?” 她只能想到这个。
顾野按摩的动作停了下来,但依旧没抬头,只是握着她手腕的力度稍微紧了紧。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林晚不太熟悉的坚持:
“林晚,为什么打架?”
林晚一愣:“妈不是都说了吗?就是顾青禾找茬……”
“不是听妈说。”顾野打断她,终于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里。
那眼神很深,带着让人无所遁形的穿透力。
“我要听你亲口说。”
“我知道,你不是会无缘无故、热心肠跑去劝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