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大概情况我都了解了，回去整理后就开始写稿提交审核。”
会面比想象的顺利，当事人一个是好友，一个是欠了人情的顾家人，许清如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当即就要赶回去写稿。
这么多年了，顾青禾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
目送许清如利落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林晚目光落在对面的宋巧巧身上。
宋巧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外壁，嘴唇动了动，又抿紧，眼神几次瞟向林晚，欲言又止。
没记错，这会儿的宋巧巧刚重生不久，与后期那雷厉风行的经商奇才还相去甚远，但是个十足的潜力股。
不过很奇怪，没有了顾景明，她怎么还是出现在了京市。
林晚看着宋巧巧，直接问道：“宋同志，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这里没外人，不妨直说。”
有人递了话口，宋巧巧也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
“林晚同志，实不相瞒，我这次来京市，除了刚才饭桌上说的想看看生意机会，确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
林晚这下是真有些意外了，她与宋巧巧此前素不相识，若非百货大楼的冲突，根本不会有交集。
女主专门来京市找她？
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对，找你。”
宋巧巧肯定地点点头：“我听说你对做生意也很感兴趣，恰好我之前有一些想法实践结果还不错，现在想进一步扩大，想找一个合作者。”
“有人向我推荐的你，他说，如果我想在京市做点事情，可以试着来找你，或许能有合作共赢的机会。”
宋巧巧前世穷怕了，没钱治病活活病死的日子她再也不想体会了。
这辈子一重生就只有一个念头，迫切的想要赚钱，充实自己的金库。
怎么大胆怎么来，怎么快速怎么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也是她敢不远千里来京市的原因，没有什么比穷死更可怕，只要有一点机会她都会赌。
林晚听明白了宋巧巧的意思，这就类似于现代的她有想法有方案，但缺资本资金，需要拉投资。
但是…
林晚：“对生意很感兴趣？我吗？”
什么时候传出这种谣言的？
宋巧巧见她疑惑不似作假，也有点愣：“难道你对赚钱不感兴趣吗？”
林晚：……问到点子上了。
林晚：“我同意了。”
根本没有拒绝的义务。
谁能拒绝送上门的钱袋子。
这可是未来行走的财富女主。
现在这财富不流向顾景明，而是流向她，流向她不就等于流向顾野？
这不就是又一个气运回收吗？
拒绝不了一点。
“真的？！”
宋巧巧惊讶，她甚至都还没有细说生意前景，就同意了？这么信任她吗？
宋巧巧心中感动：“林晚同志，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着她还不忘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
感动的话是要说的，该走的程序是一点不少的。
林晚看着面前一式两份，事无巨细的合同：……
果然是行动派女主，有备而来。
她看了看那些条例，结合了现代的格式和当下法律、经济的实际情况，看得出来宋巧巧是研究过的。
当看到预计需要的资金时，饶是现在已经小有资产的林晚也暗自咋舌。
宋巧巧这是恨不得一口气占据服装市场的一席之地，然后火速杀入其他领域继续揽钱啊。
难怪她需要到京市找投资，没点家底的人还真下不去手…
可有点家底的，又看不上初出茅庐的个体户。
好在她现在手里有公公顾长征、顾野陆陆续续给的钱，再找人凑一凑、前期应该差不多。
…
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最后一笔，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宋巧巧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希望的笑容，提心吊胆了这么久，终于安心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捋了捋鬓边的碎发。
就在这一瞬间——
林晚的视线凝固了。
她清晰地看到，宋巧巧眉宇之间，那一层她之前看到的隐隐依附萦绕的黑气，如同被阳光直射的薄雾，
在她们签下名字正式产生联结的这一刻，倏然消散。
连带着宋巧巧的整张脸似乎都明亮清晰了几分，被一种更扎实的锐气所取代。
林晚捏着钢笔的手指收紧。
随即意识到什么，眉头深深拧起。
一股凉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愤怒，悄无声息地从脊椎爬升。
她原本的计划清晰而功利：截胡。
趁顾景明在京市尚未站稳脚跟，利用先知先觉，抢先一步笼络原书中本该被他吸引、并最终成为他重要财富支柱的宋巧巧。
凭什么女主一定要和男主挂钩？她需要的只是机会，不是男人，只是原书里给她机会的人恰好是男主罢了。
如今这个人换成了她，自然就不需要男主了。
可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劈开了她之前有所察觉却未曾深想的迷雾。
如果，所谓的女主也不过是男主的资源包呢？
就像顾野在原书中是任务失败、意外牺牲的边缘角色，其目的是为男主的人脉和背景服务；
就像顾家的倒塌是为男主提供权势垫脚石；
除此之外，还有多少看不见的其他角色，无论着墨多少，最终都只为围绕着丰满顾景明实力这个核心目的而存在？
剧情的力量，或者说那本“书”的意志，竟然如此粗暴而冰冷地将一个个鲜活的人、独特的能力、复杂的人生，简化为可供主角汲取的资源包。
才华、能力、人生……一切皆可被量化、被掠夺、被安排，只为堆砌到一个人身上。
恶心…太恶心了…
林晚感到一阵反胃。
她一直知道这是一本书的世界，知道剧情和命运的压迫感，但直到此刻，她才如此直观地看见这种物化有多荒谬。
异类…
她不是异类。
顾景明才是那个异类。
这哪是什么男主，分明是靠疯狂汲取他人为生的鬼东西…
…
“林晚？你怎么了？脸色突然有点……” 宋巧巧疑惑关切的声音传来。
林晚猛地回过神，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只是眼神比刚才深沉了许多。
“没事，只是突然觉得，你能这么有远见和目标，将来一定能靠着自己的胆识和努力闯出一片天。”
宋巧巧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被理解的触动，她用力点头：
“是啊，以后有你一起，我觉得更有底气了！我们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林晚看着宋巧巧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她应该是属于自己的，而不是谁的附庸。
“会的。”
是的，必须做出一番事业。
不仅仅是为了赚钱，不仅仅是为了对抗。
更是要打破这种可笑的、将人工具化的剧情。
她林晚，绝不允许自己、顾野、以及任何她认可的人，被简化为谁的路标、垫脚石。
林晚：“对了，刚才一直没来得及细问。到底是谁向你推荐的我？还这么肯定地说…咱们有合作共赢的机会？”
宋巧巧正满心欢喜地收好自己的那份协议，闻言不假思索地答道：“哦，是位姓韩的男同志，他说他叫韩明远。”
“在西南那边认识的，他提起你的时候，语气挺自然熟稔的，是你的朋友吧？还说京市这边机会多，推荐我来试试。”
“韩明远…” 林晚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竟然是他？
意外，又没那么意外。
当初在招待所第一次和他接触，就是韩明远主动搭话，那时她看出来是对方有意为之，而韩明远也没想隐藏。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却又故作不知。
现在却在背地里搞了这一出。
所以，他又扮演着什么角色？也是剧情的知情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