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略显沉闷的客厅里，气氛压抑。
“砰——”
一份刚送到的《京市日报》被重重摔在红木茶几上，惊得坐在下首的沈红梅和她丈夫顾振邦一个激灵。
因怒气脸色涨红的顾青山，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份报纸副刊那个足够扎眼的角落——
一篇短评虽然未点名道姓，但结合近期传闻，字里行间对“某些家庭内部倾轧、歧视军属及外来建设者”的现象进行了尖锐的批评。
“看看！看看你们养的好女儿闹出的好事！”
顾青山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发沉。
“都闹上报纸了！虽没指名，但圈子里谁看不出来是在说咱们顾家？”
“现在外面风言风语，都说我们顾家内部不和，眼皮子浅，贪图人家家产，瞧不起乡下人，专门针对小辈刚过门的妻子！我们顾家多少年的脸面，都要被她丢尽了！”
他越说越气，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当初我就说，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心都野了，不如早点寻个妥帖人家嫁出去安安分分！”
“你们偏不听！现在倒好，在学校招惹是非、恃强凌弱就算了，逛个街都能把自个儿逛进派出所！还牵扯出这么多难听话！”
“经此一事，这京市圈子里，稍微讲究点门风的人家，谁还敢要她？！”
“养这么多年，到头来一点用都没有！”
沈红梅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又是心疼关在里面的女儿，又是害怕盛怒的公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吱声。
旁边的顾振邦更是垂着头，大气不敢出，讷讷道：“爸，您消消气，青禾她…她也是一时糊涂，年轻气盛……”
“糊涂？年轻气盛？” 顾青山冷笑一声，“她那是没脑子！被人当了枪使还不知道！”
他精明了一辈子，哪里看不出这事背后肯定有秦舒云那新儿媳的手笔，甚至可能还有顾长征那边的默许或推动。
但顾青禾也是愚蠢，被人拿住了实实在在的话口把柄，再多的算计此刻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喘了几口粗气，勉强压了压火，沉声问顾振邦：“警局那边，疏通的怎么样了？人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顾振邦脸色更加难看，嗫嚅道：“爸…警方那边说，还在调查，一切得按程序来。”
“哪怕青禾只是言行不当，也要按流程来，只要调查没问题，确认没有其他牵连，自然会放出来，让咱们等通知……”
“等通知？按程序？” 顾青山脸色铁青，拐杖再次狠狠杵地，“砰”的一声。
“这分明就是拖着！给咱们脸色看！肯定是顾长征那边打过招呼了！”
正常调查哪需要那么久？
一股憋闷之气堵在胸口。
明明是他们吃了亏，人被关着，名声受损，现在连提前捞人都做不到，还要看那边脸色！
顾青山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里闪过精光和复杂。
他撑着拐杖，缓缓站起身。
“罢了。” 他声音沙哑，“收拾一下，备车。”
“走吧，咱们去探望探望顾长官。”
*
“先说好，教归教，不许公报私仇，不许故意使坏。”林晚率先声明，警惕地看着顾野。
不怪她想太多，最近顾野实在是太开屏了，也不知是哪根筋抽了，成天像只花孔雀诱惑她。
顾野嘴角微扬，语气无辜：“我什么时候使过坏？”
林晚：你再贫？
见人瞪他，才稍稍正色：“放心，就从最基础简单的防身术开始。”
多了一时半会也学不会。
…
院子里，树影被太阳拉得斜长。
顾野换了身作训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平时藏在军装下的结实身材若隐若现。
“遇到危险时，如果体型差大，首先就要靠巧劲儿和对人体的了解…”
他慢悠悠地讲解原理，动作比划得倒是标准，眼神却下意识落到林晚身上，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你认真点！”忍不住伸手推他胳膊。
顾野顺势一翻手腕，轻轻巧巧就握住了她的手腕，没用什么力，但足够让她挣脱不开。
他挑眉：“你看，就像现在，如果我用了力，你已经动不了了。”
“所以第一课——警惕性。任何时候，别让对方轻易靠近你的安全范围、碰到你的要害。”
林晚挣了挣，没挣开，气得用另一只手捶他：“你这是偷袭！不算！”
“敌人会跟你讲规则？”
顾野低笑，松开手，却又在她收回手的瞬间，再次迅捷地扣住，这次还不忘换了个角度。
“你看，又上当了。”
林晚：“……”
顾野继续：“战场上，任何疏忽都可能送命。”
“记住这种感觉，被控制住的第一时间，不要慌，感受对方发力的方向和薄弱点。”
他靠得近，气息拂在她额前。
林晚能闻到他身上阳光晒过的味道，心跳漏了一拍，强行把注意力拉回手腕：
“那怎么感受？”
“这里。”顾野的拇指在她腕骨下方一处轻轻按压。
“我主要用这里和食指发力钳制你，你的手腕可以小范围转动吗？试试。”
林晚依言尝试，发现确实还能微微转动。
“然后呢？”
“顺着你能动的方向，突然发力旋转，同时身体向我怀里靠，用肩膀或手肘撞击我这条手臂的关节内侧。”
顾野一边说，一边带着她做慢动作，
他的手掌温热，稳稳地引导着她的手腕旋转，另一只手则扶住她的肩背，调整她靠拢的角度和重心。
这个姿势几乎等于被他半圈在怀里。
林晚的后背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太阳晒得耳朵有点发热。
“懂了吗？”顾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近。
“大、大概懂了。”
“自己试一次，我慢动作抓你。”顾野放开她，退开一步。
林晚定了定神，摆好架势。
顾野再次伸手扣腕，动作刻意放慢。
她回忆着步骤——旋转，靠拢，撞击！
动作有些生涩，旋转的力道没用好，靠过去的时候反而自己踉跄了一下，正面直直撞进顾野怀里。
顾野闷笑一声，手臂顺势环住她，防止摔倒，欣然接受了这个分不清是意外还是蓄谋的投怀送抱。
“撞击点错了，不是用头撞我胸口。”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在耳边，胸腔的震动透过布料传来。
“顾野！”
见人又要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他，
他赶紧装得无事发生，一本正经，一把握住挥过来的手腕，引到自己上臂内侧某处。
“你看，是用你的肩膀或大臂，撞我这里。”
指尖猝不及防碰到紧实的肌肉，甚至能感受到跳动，林晚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
“躲什么？”
顾野得逞，低头轻笑：
“刚才打我的气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