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顾青山勃然大怒，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这是顾家！在顾家，哪有你一个外人说话的份？！还有没有点家教！”
这话尾音还没落下，另一道更高的声音已经将其盖了下去。
“大爷爷！”顾野扬声，气势一下压过去。
“我想您弄错了一点。”
“这里是我顾野的家，不是老宅祠堂。”
“林晚是我的妻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在她自己家里，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不到外人来指摘，更轮不到您来逞威风。”
外人二字，他回敬得毫不留情。
不需要任何人提醒，顾野将维护爱人化为本能。
林晚满意地弯了弯唇角，这才重新看向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的顾青山，语气是熟悉的气死人不偿命的调调。
“大爷爷您看，还是我们家顾野分得清主次。”
她不仅有话语权，还是绝对话语权。
“再说我这个人啊，说话还是分场合的，在自己家里当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不像有的人，不分场合，在外面公共场合就口出狂言，这不，就让警察同志请去教育了嘛。”
“可见啊，有些规矩，不是靠嘴上说说、拜拜祠堂就有的，得看实际行动，您说是不是？”
每一句都像在顾青山的怒火上浇油。
他自恃辈分高，在老宅说一不二惯了，如今接连被小辈当众驳斥，威严扫地，心头那股火气也“噌”地冒了上来。
“顾野！你这是什么意思？！就任由她这么胡说八道？怎么？娶了媳妇忘了祖宗？连祠堂都不认了？你想翻天吗？！”
林晚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没等顾野开口，自己接过话头。
“祖宗？我们家顾野行得正坐得直，保家卫国，立功受奖，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和忠诚！”
“我公公一辈子为国为民，功勋卓著！以他们父子俩的功劳和职位，就算真要把名字从族谱里单拎出来另起一页，那又怎么样？”
“难道不比有些人，只会守着个旧牌位，拿规矩压自家人，教出的孩子却在外头丢人现眼、违法犯罪，强上千百倍？”
“还好意思提祖宗，祖宗要是知道有这样的后人，怕是气得直跺脚吧？”
顾青山被这连珠炮似的、一句比一句更扎心窝子的话轰得头晕目眩，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指着林晚。
“你……你……你……”了半天，硬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脸色由红转紫，仿佛随时要背过气去。
顾振邦和沈红梅吓得连忙起身去扶，又是顺气又是倒水，客厅里顿时一片混乱。
顾野却对眼前的混乱视若无睹。
“大爷爷，有些话本不该由晚辈来说，但您既提了，我也就直说了…”
“当年，我父亲遭人构陷，身陷囹圄，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您和伯父们，可曾看在同一个祖宗的份上，伸手拉过一把？哪怕只是说一句公道话？”
“我记得当年您对说的是：国家自有公道，组织会有结论，耐心等着。”
“如今，我把这句话原样奉还，顾青禾的事，国家自有公道，法律会有结论。”
顾青山被他这番旧事重提和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堵得心口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难道他不知道顾青禾迟早会被放出来吗？他要的是顾长征顾野出面，要的是态度，以摆脱外界那些传言。
现在看来，对方不仅不会配合，反而不满已久。
顾青山抓住拐杖，在搀扶下借力站直身体。
“好！好！好一个国家自有公道！顾野，你如今翅膀硬了，六亲不认！”
“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外界对于顾长官一家铁面无私、大义灭亲！为了个女人，连血脉亲族都能逼到绝路的事有何看法！”
他们做得了初一，那他就做十五。
软硬不吃，那就学着他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舆论谁都能用。
他要是今天从顾野家出去，被气得病倒甚至有个三长两短，不信外面没有风言风语。
到时再找着人扩散一下，够顾长征父子喝一壶的。
林晚本在一旁看顾野为她出头，听到这话，眉头一蹙。
大约是阴人阴多了，对同样的阴谋气息格外敏感，她一下就看穿了顾青山的意图——
这老家伙该不会是要耍无赖，来舆论绑架，反咬一口吧？
要是他真在离开顾家后出事，不管是不是装的，外界难免会有各种猜测，对顾长征和顾野的声誉绝对会造成负面影响。
不行，
眼看对面顾青山在顾振邦夫妇搀扶下，以一副虚弱不堪、仿佛大受打击的模样，就要颤巍巍地往外走。
她正要开口用话拿住他，不能让他这么容易离开——
“砰！”
客厅门被从外面用力推开，发出一声闷响。
“大伯与其有功夫在这里操心外人怎么看待我们一家，不如先抽空想想，怎么解决顾伟在外面惹下的那些烂摊子吧！”
收到赵婶消息匆匆赶来的顾长征脸色沉郁，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意，扫过一片混乱的客厅，最后定格在正要离开的顾青山身上。
顾青山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升起。
顾不上虚弱，转头看向顾长征。
“小伟怎么了？长征，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振邦和沈红梅也慌了神，沈红梅更是急忙追问：“对啊，小伟他出什么事了？这话可不能瞎说啊。”
“我们这几天都在为青禾的事奔走，没顾上他，他说跟朋友出去散心了，该不会是在外面受人欺负了吧……”
也是到了这时夫妻俩才惊觉这段时间只顾着捞女儿，竟然把儿子给忽略了。
顾长征脸色难看至极。
“受人欺负？”
“看来你们是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好事啊！”
沈红梅不乐意别人说自己宝贝儿子：“你说的什么话，我们小伟从小就让人省心，可不像顾野…”
顾长征也见不得有人贬低自己儿子，只冷声一句：
“呵，省心？你们现在赶回去，说不定还能赶在顾伟被收押前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