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军部大楼
许霖板着一张脸，军装笔挺，步伐却带着明显的烦躁，从高高的台阶上快步走下。
“许霖。”
许霖脚步一顿，眉头锁得更紧，但没有立刻回头。
顾景明从后面赶了上来，与许霖并肩而行，脸上挂着笑，仿佛两人是关系融洽的同僚。
“咱们从西南到京市，跨越千里，还能见面，也是缘分。”
许霖终于侧过脸看向顾景明。
对方穿着合身军装，肩章上的星徽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与在西南时那个低调、偶尔流露出阴郁的顾景明确实有所不同，更显得张扬，或者说，更有底气了。
“顾营长客气了。” 许霖公事公办：“调令下来，各司其职罢了。谈不上什么缘分不缘分。”
顾景明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话不能这么说。”
“咱们好歹来自同一个军区，知根知底，这次虽然没能在同一个团共事，”
“但以后的日子还长，顾野现在身受重伤，自顾不暇，咱们总有互相帮衬、各取所需的机会，你说是不是？”
许霖看着他那双看似含笑、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一阵厌恶。
挺直了脊背，眼神清正而疏离：“还是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顾营长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对部队最大的贡献。其他的，就不必多费心了。”
“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强求。”
这句话说得相当直白，几乎等于划清了界限，绝不与之为伍。
顾景明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摇了摇头，像是惋惜许霖的倔强。
“许霖，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有时候，也需要看看清楚形势。等你在这京市多待些时日，自然会明白，谁的路，才是对的选择。”
一切都该是他的，迟早是他的。
顾景明不再多言，抬手正了正自己的军帽，朝着许霖微微颔首，便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朝着与许霖相反的方向离去。
看着人走远，许霖胸口那股憋闷之气仍未消散。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大步流星地朝着训练场走去。
——
侦察团的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刚结束一轮高强度战术演练的士兵们正散坐在场边树荫下休息，自发低声交流着刚才的训练。
王磊眼尖，老远就看到许霖回来，再看他那比锅底还黑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营长，咋了这是？脸拉得跟驴似的。”
“不是就去军部办个交接吗？手续不顺利？”
许霖拿起旁边的军用水壶，灌了一大口凉白开，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才觉得心头的火气降下去一点。
他抹了把嘴，没好气地说：“手续倒是办完了，就是碰见个晦气玩意儿。”
“谁啊？敢给你气受？” 王磊撸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顾景明。” 许霖吐出三个字。
王磊一愣：“他也调来了？这么快？”
随即反应过来，“他找你茬了？”
许霖冷笑一声：“茬倒没明着找，就是纯恶心人。”
“他竟然跟领导提出想接手顾野之前一直在抓的、准备作为‘尖刀’培养的那个营。”
“啥？！” 王磊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溜圆，瞬间炸了。
“他想屁吃呢？！他算哪根葱啊？野哥从回京市就在准备了，为了打磨那支队伍亲自带队训练，花了多少心血？那可是野哥留给你来带的！谁来他都不放心。”
“顾景明这是想趁我野哥病，来偷家啊？凭什么？以为军队是他家后院，跟他勾搭大姑娘一样，想上手就上手啊？”
王磊的话糙理不糙，气愤之下更是口无遮拦。
许霖被他这通嚷嚷弄得有些头疼，但心里的憋屈确实被王磊这直白的愤怒冲散了些。
“你小点声！” 他呵斥了一句，回头让人听见抓到把柄。
“顾首长没同意，以经验为由直接驳回去了。那支队伍，还是我负责。”
王磊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好还好。顾首长英明！我可不想以后在那阴森森的家伙手底下待着，憋屈死了。”
“顾景明这家伙太异想天开了吧，以为职位是大白菜他想要就要啊，侦察营可跟他以前带那些步兵营不一样，咱们训练内容复杂多了。”
他是顾野从矿区带出来的，对顾野是死心塌地的忠诚，对顾景明则是本能的反感和不信任。
说起阴森，许霖也觉得，这次回来的顾景明，确实和以前在西南时不太一样了。
在西南，顾景明虽然也搞些小动作，排挤顾野，给自己捞功劳。
但至少明面上还要维持着“有能力、有原则、关心战友”的好形象，不少刚入伍的新兵蛋子，确实容易被他那副温和有礼、理论扎实的表象迷惑。
反而觉得顾野要求严格、作风冷硬，不太好接近。
现在他似乎不再维持那份伪装了，或者说，有了更足的底气，行事更加明目张胆？
而且他貌似笃定顾野如今情况不好。
王磊撇撇嘴，随口道：“傍上大腿了呗，觉得有靠山了，不装了呗。”
“金龟婿嘛，腰杆子硬了，我听说他那个对象，是咱们军区谭政委的女儿，谭政委跟顾首长一个级别，又是老战友，他可能觉得有这层关系，就能横着走了吧。”
许霖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王磊的话虽然粗俗，但未必没有道理。
谭政委的分量确实不轻，如果顾景明真的成了谭政委的女婿，那他在某些方面的活动能力，确实会增强很多。
这或许是他底气变足、行事更张扬的原因之一。
但许霖总觉得，这不全是原因。
只是，更多的原因，他现在也琢磨不透。
顾野还在医院，这些事情，或许等他再好些，才能一起商量。
“行了，别瞎猜了。” 许霖挥挥手，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和王磊还想继续的八卦。
“抓紧时间休息，下一轮对抗演练马上开始。顾野不在，咱们更得把队伍带好，练出个样子来！别让有些人看了笑话，真以为有机可乘！”
“是！” 王磊立刻挺胸抬头，大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