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九，宜嫁娶。
天晴气爽，虽寒意渐浓，但阳光极好，金灿灿铺了满地。
顾家小楼从清早就热闹起来，进进出出都是人。
请来的大师傅带着徒弟正忙活着宴席的菜式，炸丸子的香气、炖肉的浓香混在一起，引得路过的小孩探头探脑。
秦舒云穿着一身崭新的枣红色缎面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喜气洋洋，正站在院门口张罗。
“哎哟，鞭炮挂好了没？一会儿车来了就点！”
“那边瓜子糖果再添点，桌上不能空！”
顾长征也难得没穿军装，换了一身新做的中山装同秦舒云站在外面迎客。
几个早到的老战友过来和他说话。
“老顾，这回可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啊！”
“小野这孩子，以前大伙儿还嘀咕，就他那脾气，哪家姑娘受得了？没想到不声不响就成家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顾长征脸上虽还是惯常的严肃，但眼角眉梢透着喜色。
“缘分到了自然就遇到合适的人，他们小两口好就行。”
路口传来越发嘈杂的人声，都是陆续到来的宾客。
大院里相熟的邻居、顾长征和秦舒云的同事朋友、部队的战友同僚…
“听说新娘子是顾野在西南军区认识的？”
“哟，那也是同甘苦的交情了！那地方可苦，条件不大好。”
“以前还说顾野这小子打光棍，瞧瞧，这不找了个这么好的！”
“顾家老宅那边…今天没人来吧？”
“谁敢来？报纸上都登了断关系了，再说了，那边现在……”
“也是苦尽甘来了，断了亲，孩子也成了家，以后顾首长夫妻俩也要过上含饴弄孙的日子了。”
议论声嗡嗡的，喜庆里掺杂着些许感慨和窥探。
总体气氛是热烈而祝福的。
毕竟顾长征的地位摆在那里，顾野又是立过功前途无限的年轻一代。
“来了来了！车来了！”院外眼尖的孩子嚷起来。
紧接着，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响，红色的碎纸屑漫天飞舞，硝烟味混着喜庆扑面而来。
那辆系着红绸的车缓缓驶来，绕着家属院的主路稳稳开了一圈。
最后在顾家小院门口停下。
车身上落了不少彩纸，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新娘子到啦——！”
“快开门快开门！”
孩子们欢呼雀跃，大人们也都笑着涌到门口。
车门打开，露出车内坐着的林晚。
她穿的不是时下最常见的红棉袄，而是宋巧巧特意赶制的正红色羊绒呢子套裙。
剪裁合体，衬得她腰身纤细，肤色白皙。
头发挽起，别了一朵同色绢花，脸上略施粉黛，本就打眼的眉眼愈发精致动人。
秦舒云一见就红了眼眶：“好看，真好看…我们晚晚今天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抹了抹眼角：“小野那臭小子，真是积了八辈子福。”
顾长征握住秦舒云的手：“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
人群里也是一片赞叹。
“真俊！”
“这身衣裳好看，衬人！”
“顾野好福气啊！”
顾野早就等在了门口。
穿着一身正装，胸前别着一朵大红绢花。
眉目深刻，脸色在红花的映衬下，比平日多了几分光彩，眼神亮得惊人，紧紧锁着正打算从车上下来的林晚。
他几步上前，在众人的起哄笑闹声中，一把将林晚打横抱了起来。
“喔——！”
人群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林晚猝不及防，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吓我一跳，你伤才好…”
“抱得动。”
顾野抱着她，转身，大步流星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迈进院门，径直朝屋里走去。
步伐很稳，手臂有力，丝毫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
林晚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也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褪去了一些。
进了屋，避开楼下最主要的热闹，顾野抱着她直接上了二楼，
回到布置一新的卧室新房，才轻轻将她放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床沿坐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喧哗。
窗户上贴着喜字，阳光透进来，满室暖红。
顾野没立刻离开，单膝蹲下，仰头看着她。
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目光灼灼，全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和爱恋。
林晚被他看得有些脸热，伸手替他正了正胸前有些歪的绢花：“看什么？”
“看我媳妇儿。”
顾野答得理直气壮，握住她正绢花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手背，动作自然又亲昵。
“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