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抿唇笑了,抽回手,推他:“快下去吧,那么多客人等着呢。”
顾野站起身,又俯身在她额头上快速印下一个吻:“我很快回来。”
“少喝点酒。”林晚叮嘱。
他嘴角勾起一点笑:“知道,不会耽误正事的。”
林晚立刻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瞪了他一眼:“快去吧你!”
顾野低笑一声,这才转身下楼。
——
楼下已摆开了宴席。
院子里、客厅里,足足摆了十几桌。
顾长征和秦舒云正各自在主桌招呼几位重要的客人。
顾野一出现,立刻被许霖和王磊一左一右挟持住了。
“野哥!就等你了!”王磊嗓门大,满脸兴奋,手里已经拿好了酒瓶和杯子。
许霖笑着摇头,对顾野低声道。
“放心,我和王磊帮你挡着点,意思意思就行。”
还有新婚夜,哪能让新郎喝醉
敬酒一桌接一桌。
顾野话不多,多是举杯道谢,但态度郑重。
许霖和王磊果然尽职尽责,碰到非要劝酒的,便半真半假地拦下,插科打诨,或代饮几杯。
顾长征这一桌原本该坐顾家长辈,可前不久才和老宅分开,直系更是亲属少之又少,最后坐在这里的都是些老战友老领导。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融洽。
看着顾野在一桌桌敬酒,举止沉稳,与记忆中那个在大院里上房揭瓦的皮猴子早已判若两人,桌上的人都不禁感慨。
“长征啊,小野这孩子是真不错。”
坐在顾长征左手边的一位精神矍铄、面容清癯的老人开口,正是韩明远的爷爷,韩松涛。
早年也是军中有名的人物,如今虽已退下,但余威犹在,平日深居简出,这次能来,既是给顾长征面子,也足见对顾野的几分看重。
“打小我就觉得,这小子身上有股劲儿,朝气满满,看着就精神,不服输。现在一看,果然是个扛事的好苗子。”
顾长征闻言,脸上笑意更深,举杯敬了韩老爷子一下:“老领导,您可别这么夸他,再夸这小子尾巴该翘上天了。”
“再说了,你们家明远跟顾野差不多年纪吧?那孩子才是真出息,走的路可比顾野这小子稳当多了。”
他这话既是谦虚,也是实情,韩明远年纪轻轻能在脱离家族的情况,自己出去单干,能力胆量都不容小觑。
韩老爷子顺着顾长征的话,目光转向两桌外。
韩明远正独自坐着,手里转着酒杯,神情疏淡,偶尔与人点头应和几句,并不怎么热络。
老爷子看着孙子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叹了口气:“是啊,差不多年纪。可明远这孩子…唉,性子是越来越独了,到现在连个着落都没有。”
“我提一句,他就躲得远远的,要么就不吭声,也不知道整天在想些什么。”
这话一出,坐在顾长征右手边的谭政委谭永均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一张端正国字脸上神情略有些微妙。
他是谭玉姝的父亲,也是顾长征多年的搭档。
关于韩家和谭家曾有意结亲,却因谭玉姝激烈反对而告吹的事,在座几位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此刻韩老爷子提起孙子的婚事,难免让人联想到这桩事。
谭永均放下酒杯,脸色无奈,打了个哈哈:“老爷子,这事儿说起来还是我家那丫头没福气。脾气被她妈惯坏了,倔得很。”
“自从她妈走后,我是更管不住了,年轻人的事,强求不来,强求不来啊。”
顾长征心知肚明。
谭玉姝拒婚的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久前所谓的“包办婚姻”、“自由恋爱”等说辞一度传得沸沸扬扬,让两家都有些下不来台。
一边是多年并肩作战、如今仍紧密合作的搭档,一边是早年对自己有提携之恩的老领导,他夹在中间,说什么都不合适。
好在韩老爷子也是明白人,知道今天是顾家的大喜日子,不该提这些陈年旧事影响气氛。
摆摆手,脸上的郁色散去,恢复了豁达的笑容:“永均说得对,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咱们这些老家伙,操心也没用。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命。”
他举起杯,转向顾长征,“今天是顾野的大好日子,不说这些。”
“长征,你这儿子,娶了个好媳妇,往后日子肯定红火。来,喝一杯,也祝孩子们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老领导说的是。” 顾长征立刻举杯响应,心中微松,“今天咱们只喝喜酒,不说别的。您这些年很少出来走动,这杯我必须敬您,多谢您能来。”
谭永均也赶紧端起杯子:“对对,老爷子说得在理。来,一起,一起!祝新人永结同心!”
“早生贵子!”
*
另一边顾野正好也到了韩明远那一桌,抬头正欲举杯说两句场面话,目光就撞上了好整以暇看着他的韩明远。
“你居然真的来了。”
韩明远闻言,唇角勾起,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大喜事我怎么能不来?”
“况且,你妻子亲自邀请,我自然无有不应。”
顾野:…想打架就直说。
“噗——咳咳咳!”
旁边正挡了一杯酒的许霖,听到这话,直接呛了个满脸通红,猛地背过身去剧烈咳嗽起来,手里的酒都洒了小半。
他咳得太急,转身的动作又猛,没注意身后有人正拿着东西急匆匆路过。
只听“哎呀”一声轻呼,许霖结实的后背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躯。
暗道不好,连忙稳住身形想往旁边撤,慌乱间手臂下意识挥动想保持平衡,却不小心从对方腰间滑过。
触手是一片轻软的衣料和纤细却柔韧的腰肢曲线。
许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缩回手,连耳根都红了,也顾不得咳嗽了,赶紧转身摆手,语无伦次:
“对不住对不住!同志,我没注意,你没事吧?实在抱歉!”
被他撞到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一身时下不算多见的浅色外套,里面是件高领毛衣,长发梳成一条粗亮的麻花辫斜搭在肩前。
姑娘似乎也被撞得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抬起脸。
那是一张带着明显南方水色、眉眼却透着北方爽利的脸蛋,皮肤白皙,眼睛大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