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跟着韩明远穿过人群。
沿途,不断有人向韩明远打招呼。
“韩先生”、“韩老板”……
韩明远一一回应,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同时不忘将林晚简要介绍给几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人物。
“这位是林晚同志,很有想法的合作伙伴。”
他介绍得言简意赅,却足以让那些精明人对林晚投来更多目光。
“还是第一次见韩老板带人,这是…”
有人调侃试探,韩明远直接否认。
“韩某没福气,林晚同志可是有家室的人。”
这么一说,大家心里也都有数,这是纯合作方。
林晚也迅速进入角色,落落大方地与人寒暄,言谈间不怯场,也不张扬。
得益于平时闲在家就看书看报纸,现在她能不时抛出一两个关于政策或市场趋势的见解,角度新颖。
很快便让一些原本或许只将她看作凑热闹的人,收起了轻视,眼神里多了几分正视。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适应得更快。”韩明远在闲谈间隙如此评价。
林晚语气淡淡:“不过是为了不让你这笔投资显得太亏而已,而且,谁会嫌钱多。”
目光再次扫向会场:“你说的到底什么时候出现?”
“耐心。”
韩明远示意她看向刚刚步入会场中心的几个人。
“这不就来了。”
那几人被簇拥着,为首的是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约莫三四十岁,正在和人握手寒暄,谈笑风生。
“看到那个戴眼镜的了吗?南方来的,姓齐,手底下有几个厂子,主做电子元件和塑料制品。”
“他最近在找北方的合作方,拓宽销售渠道,尤其是想接触一些有部队背景的单位。”
林晚眼神微凝,找人背书啊。
这确实是个敏感的领域。
但韩明远特意点出这个……
“他身边那个穿藏蓝色夹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
韩明远继续:“是跟着他从南边过来的,名义上是助理。但我的人查到,这个人跟那边某些灰色渠道来往密切。”
“姓齐的生意做得不小,有些货的来路,恐怕不那么干净,他急于找靠得住的内地合作方,未必只是为了卖正经货。”
林晚立刻明白了韩明远的暗示。
这个姓齐的商人,可能本身就是某条情报线上的一个环节,或者至少与之有牵连。
他想接触军政领域,目的绝不单纯。
“你想让我接近他?” 林晚问。
送上门?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给你提供线索。” 韩明远微笑:“怎么选,怎么做,是你的事。我说过,我投资的是你的眼光和判断。”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风险自负,那个人,不简单。”
“而且,在你之前已经有人接触过他了,虽然没正式敲定,但意向很大。”
林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有部队背景…又做点生意的…
她翻了个白眼:“别告诉我是顾景明家。”
“…你怎么做到这么优雅精致的脸做出那样的表情的?”韩明远疑惑。
“你管我。”
她怼完人,思考着:“顾景明家的小生意吃得下这大老板的货?”
虽然她也听过顾景明父母有做生意,但是并没有很火热,甚至心里觉得这俩人只是维持顾景明家庭背景的NPC。
“不对…”她反应过来。
“重点是背景吧。”
“但是顾景明的背景,恐怕还不如你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找他不如找你。”
“……”
韩明远其实挺不想接这话的,林晚是真没把他当人看。
“那是以前,现在人家背后站着谭政委。”
这倒也是,八字没一撇的时候都敢借势明目张胆抢顾野的东西了,真板上钉钉了还得了。
想到这儿林晚也猜出韩明远的用意了,他不一定是要她接近那个齐老板,但一定是要她破坏顾景明的打算。
一旦这条路子通了,那顾景明就能弥补掉宋巧巧的资源空缺。
先是从谭家拿到了原本该从顾家得到的军政支持,又通过这个背景拿到了新的财富路。
好一个世界为他铺路啊。
“韩明远。”
“嗯?”
“你干预不了是吗?”
“算是吧,我只是个小人物。”他半是玩笑半是自嘲。
“都能拿我当靶子了,你算什么小人物?”林晚冷笑。
莫名其妙的对话,只有当事人懂。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会场前方的小讲台上,主办方代表已经开始致辞,宣布洽谈会正式开始。
鼓励大家自由交流,寻找合作契机。人群微微骚动起来,交换名片、自我介绍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晚一边听着台上公式化的发言,一边用余光继续观察那个姓齐的商人和他那个沉默的助理。
轻轻转了转手腕上那只看似普通的银镯,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心神稍定。
没过一会儿,齐老板转身朝卫生间方向走去。
林晚也整了整衣襟,端起酒杯,脸上是完美的微笑,朝着同样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韩明远看着她的背影,镜片后的眸光深邃难辨。
最后也端起酒杯,朝着另一个熟人聚集的圈子走去,很快融入了新一轮的寒暄应酬之中。
*
洽谈会的气氛在酒精与话语的催化下逐渐升温。
林晚端着仅剩半杯琥珀色液体的酒杯,看似目标明确朝着一位正在与人交谈的厂长走去,余光却精准地锁定着从卫生间方向折返的齐老板。
步伐看似从容,实则计算着角度和时机。
就在男人即将踏出连接走廊与主会场的拱门,视线正投向场内寻找他的助理时,林晚恰好侧身,给一位匆匆路过的人让路。
两人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撞在了一起。
林晚手中酒杯剧烈一晃,杯壁上挂着的残酒顿时泼溅出来。
几点深色的酒渍迅速在她浅米白色羊绒套裙的袖口和前襟晕开,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男人立刻后退半步,目光快速扫过林晚衣服上的污渍和她本人。
“实在抱歉,是我不小心,这……” 他看向那醒目的酒渍,眉头微蹙,显得很是过意不去。
林晚稳住身形,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懊恼,但很快就被克制下去。
她轻轻摆了摆手:“没关系,是我也没注意。一点小意外。”
可对面的人却拧眉,立刻从内袋掏出名片夹:“鄙人姓齐,齐广源,主要在南方做些小生意,实在是抱歉,弄脏了女同志的衣服,你看是否需要……”
林晚接过名片,指尖触及纸张特有的挺括感,目光快速掠过上面的头衔——贸易有限公司 总经理。
她打断了齐广源关于赔偿的提议。
“齐老板客气了,意外而已,我先去处理一下,失陪。”
说完微微颔首,径直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齐广源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损的衣袖,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