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广源重新回到现场,先同之前聊到一半的老板表示歉意。
“抱歉,久等了。”他低声问道:“对了,刚才在场似乎有位穿米白色衣裙的女士,不知您认识吗?什么来头?”
对面老板回想了一下:“是那位很漂亮的吧,我记得她是跟韩明远韩老板一起来的。”
“韩明远?” 齐广源眼神一动。
他对这个在京市圈子里有名、背景复杂又行事低调的年轻商人早有耳闻。
原本这人也在他的接触对象里。
正巧,不远处韩明远似乎结束了与另一人的谈话,正朝他们这个方向看来。
“瞧,这不是正好,韩老板就在这儿,齐老板不如直接问他?”搭话的老板提议,朝韩明远招了招手。
韩明远走上前。
齐广源立刻扬起笑容:“韩老板,正要找你,方才不小心,和你带来的那位女士有点小意外,实在过意不去。”
他指了指林晚离开的方向,“听说那位女士是你的朋友?”
韩明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笑,语气随意:“哦,你说林晚啊。没事,她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一码归一码,该赔偿还是得赔偿。”
韩明远推辞:“真不用,要是不信,不如齐老板等她回来了亲自和她谈谈?”
“那也可以,刚刚确实太匆忙,不知她是…”
韩明远会意:“她是我爷爷一位世交的儿媳,在家闲不住,也在做点生意,家里也支持,正好这次有这个机会就带她出来见见世面。咱们年轻人嘛,还是得多接触接触新鲜事物。”
齐广源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瞬间就从这几句看似随意的话里提炼出了关键信息。
韩老爷子的故交,这意味着林晚的夫家与韩家是旧识,且很可能属于同一层次的家庭。
做生意、家里支持、统统都暗示林晚夫家长辈对林晚颇为爱护或重视。
“原来如此。” 齐广源脸上的笑容更深,也更真诚了几分。
“真是缘分,既然都是生意人,那更要找机会正式认识一下,表达我的歉意了。”
*
林晚在卫生间简单整理了一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希望韩明远有点眼力。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重新步入连接会场的走廊。
走廊比主会场昏暗许多,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衬得此地更加安静。
灯光从主会场方向斜射过来,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变形的光影。
可在她即将走过一个通向后勤通道的岔口时,异变陡生——
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毫无预兆地从那片更深的阴影里伸出,快如闪电,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蛮横将她整个人拽离了主走廊的光亮范围,拉进了那条昏暗僻静、堆放着些许清洁用品的岔道深处。
林晚心脏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惊出冷汗。
身体的本能反应快于思考,下意识就要用从顾野那儿学到的东西反击,同时另一只空着的手已经迅疾地摸向左手腕上那只看似普通的银镯。
暗扣弹开,锋利的刀片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镯身隐秘机关的同时,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钻入她的鼻腔。
那握住她手腕的掌心,滚烫、粗糙,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长期训练留下的硬茧分布和独特的握力方式。
所有的反击动作在瞬间凝固。
林晚猛地抬头,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中看清钳制她的人。
阴影太过浓重,只能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
但那种气息,那种感觉……
“顾野?”
她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不是疑问,更像是确认。
手腕上的力道下意识放松了。
黑暗中的人没有立刻回应,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没有放开。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全是因为惊吓,还因为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相遇。
她不再试图挣脱,反而微微向前倾身。
试图看得更清楚。
“说话。”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一个刻意压低了声线、显得有些沙哑怪异的声音,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憋闷和酸气,闷闷地响起。
“哪有顾野?”
“顾野都气死了。”
“……”
她没理会他的控诉:“你怎么会在这里?执行任务?”
她想起他临走前说的那个涉及潜伏的任务,心不由提了起来。
和平饭店难道和这个有关?
顾野似乎也意识到了场合不对,稍微收敛了那股孩子气的醋劲。
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带着不满:“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里呢。”
“还跟韩明远一起,打扮得这么…” 他顿了一下,最后有点不甘不愿地挤出几个字。
“…这么漂亮。”
“我都没见过你穿这样,先被别人看到了。”
最后那句嘀咕,简直酸得能腌菜了。
林晚听着他这毫不掩饰的醋意,确认了还是熟悉的顾野。
其实分开几天,她也确实想他了。
昏暗的环境模糊了视线,却让其他的感官更加敏锐。
她能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体温,听到他比平时略显粗重的呼吸。
忍不住抬起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想要摸摸他的脸,确认他的存在,也安抚一下这只炸毛的大型犬。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触感却不对。
不是她熟悉的、光滑紧致的皮肤纹理,而是一道凸起的、粗糙的、甚至有些狰狞的疤痕状物体,从眉骨斜斜延伸下去。
林晚手指僵住:“你脸怎么回事?”
顾野迅速抬手,按住了她想要仔细触摸的手指,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假的,” 他低声解释,“伪装一下,别担心。”
林晚悬起的心猛地落回原地,随即恍然大悟。
是了,他执行的是潜伏侦察任务,需要伪装身份。
这疤痕……做得倒是逼真,刚才昏暗光线下乍一看,真有些骇人。
“那你现在叫什么?” 她问,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安抚的意味。
外貌伪装,身份应该也变了吧。
顾野似乎被她这个小动作安抚到了,周身那股紧绷的、带着醋意的低气压缓和了不少。
他沉默了一瞬,才恢复本来的声音回答。
“林烬。”
林晚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林烬?怎么叫这个?”
“是组织给你安排的吗?”
“…不是。”
顾野的声音更低了些,在狭小昏暗的空间里,有种别样的磁性。
“我自己取的。”
“为什么?” 林晚不解。
顾野握紧了她的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淡香的发顶,声音闷在她头发里。
“跟你姓啊。”
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林晚:“……”
那真是很恋爱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