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林晚仰着头对那男人说着什么,笑容明媚,甚至带着点依赖的亲昵。
那疤痕脸男人低下头,听她说话,脸上没什么太多表情,但任由她挽着,另一只夹着烟的手,似乎很自然地虚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动作熟稔。
齐广源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饭桌上林晚提起丈夫时,那强撑的平静和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还有那句一直见不着人…
原来如此!
根本不是丈夫忙,也不是感情平淡!
是她自己耐不住寂寞,或者根本就没把这桩婚姻当回事!竟然在外面…找了这么一个人?
不是,她图什么?图这男人长得丑?还是图男人会说话?
这种小混混最会哄人了。
男人最了解男人。
看两人那毫不避讳的亲昵姿态,绝非一朝一夕。
在这大街上就敢这样,背地里还不知道如何!
齐广源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幸,被眼前这一幕彻底浇灭,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恼怒。
这样一个品行有亏、虚荣浅薄、还敢在外面乱搞的女人,能成什么事?
顾家若是知道,怕是要第一个清理门户!
她所谓的军方背景,根本就是空中楼阁,随时可能崩塌。
跟她合作?简直是自寻死路,一旦事发,必然被牵连得死死的。
韩明远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无论如何,这条线,绝对不能碰了。
“齐总…”前座的助理也看到了那一幕。
“看到了。”齐广源声音冰冷,收回目光,不再看窗外那刺眼的一幕。
“走吧,不用跟了。”
轿车在绿灯亮起后,迅速拐入另一条街道,将报刊亭前那对姿态亲密的男女远远抛在后面。
齐广源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刚才那一幕还在脑海里盘旋。
林晚明媚的笑容,疤痕脸男人粗野的外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讽刺的画面。
他居然在这样一个女人身上浪费了这么多天时间,还差点押上重注。
真是可笑。
幸好,发现得不算太晚。
他重新睁开眼。
再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精明与决断。
“之前让你打听顾景明的消息,怎么样了?”
“有些眉目了。”
“他确实调回京市军部了,位置有点敏感,但听说和顶头上司谭政委的关系,有点微妙。”
这么一看,他原本还想观望的心瞬间偏移。
*
齐广源并不知道,报刊亭前,就在他的车子拐弯后不久。
林晚脸上的明媚笑容瞬间收敛,挽着顾野胳膊的手也松开了些,但依旧保持着靠近的姿态,嘴唇微动,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人走了?”
顾野借着低头掸烟的动作,目光锐利地扫过方才车辆消失的街角,点了下头。
“嗯,走了。”
林晚轻轻吁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这下,他该彻底觉得我是个不靠谱的坏女人,忙着搞婚外情,没空也没本事掺和他的大事了。”
韩明远想要她搅和顾景明的好事,但她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
顾景明想要钱,也要看看有没有命花。
他们赶紧锁死吧。
顾野侧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隔着那层伪装的疤痕和粗野气质,他眼神里是只有她能读懂的复杂情绪——有无奈,有纵容,更有深沉的担忧。
“太冒险。”他哑声道。
“不冒险,怎么让他自己把脖子伸出来?”林晚撇撇嘴,随即又小声问。
“你那边怎么样?”
“抓了个人移交给上面了。”
明面上,那个人已经没了,私下却被关进了军方的地盘。
林晚挽着他胳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谁负责?”她问。
“放心,在老顾手里。”顾野答:“除了他,组织里没人知道。”
林晚心下一松。
顾长征亲自接手,意味着最高级别的保密和绝对的控制权。
这位公公的手段和立场,经过老宅一系列风波,她已经有了深刻认知。
他既然一直暗中调查儿子中枪的旧案,如今抓到线索,必定会慎之又慎。
“审出来点东西了?”
那场差点让顾野危在旦夕的枪击,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顾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借着将烟叼回嘴里的动作遮挡口型:“当初我中枪后,那案子表面证据链完美,几个顶罪的小混混背景干净。”
“但老顾没信。”
林晚当然知道顾长征不会信。
不仅是他,她也没信。
也是从那时起,林晚就意识到,一直有一道意识在窥探自己。
一面窥探自己,一面演戏给自己看,蒙蔽她的眼睛。
既然都是演,那就看谁演的过谁。
从知道顾景明这人邪门后,她就没把原书剧情当回事了,被捏造、篡改、偷取得来的内容,怎么能成为继续压迫他们的事实。
她要做的是走自己的路。
对方制造假象的目的一定在于顾景明,怕她把注意力放在顾景明身上,怕影响他的猥琐发育。
越怕,越说明它在变弱,甚至连那种窥探感都弱了不少。
林晚如了它的愿,从不主动去接近顾景明,一心只放在自己的生活。
结婚、针对顾家老宅的人、似是而非挑拨引导一下沈红梅、拉扯拉扯韩明远…
唯一一次见到顾景明,还是顾景明主动靠近,没猜错的话,那次还是那道意识在引导顾景明靠近试探她。
顾景明这次回京市,多半是和那意识接触上了。
能到这一步,说明那东西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否则早该像之前在矿区那样,一次一次置她于死地。
林晚对于一切都佯装不知。
有些东西,得等他彻底冒头了,才好连根拔起。
当她放弃剧情局限时,就没什么可束缚她,可顾景明反而走进了剧情的美梦。
人的意识就是如此,越是耽于美好,越容易放松警惕、被虚假吞噬。
…
“老顾一直没放手,”顾野的声音继续传来:“动用了些私下关系,避开正规渠道,摸到那几个小混混经常混迹的片区,锁定了一些可能知情的边缘人。”
“但要再往下挖,穿军装的人就不方便了,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当顾野因新任务需要伪装身份潜入底层时,顾长征抓住了这个机会。
不得不说,混混身份,正好可以接触到军方人员难以触及的灰色地带和人脉网络。
“我这次的任务,明面上是查那条走私线,”顾野确认了林晚心中的猜测。
“暗地里,老顾给了我名单和方向,顺着那几个小混混的社会关系网,往深里摸。”
“抓到的这个,”林晚立刻反应过来,“就是里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