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依旧停在路边,只是原本该坐在车里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顾景明身形一折,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旁边一条更窄、完全没有灯光的巷子,打算从侧方绕到发出警告的位置。
巷子里堆着杂物,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味。
月光吝啬地洒下清辉,勉强勾勒出凹凸不平的地面和两侧高墙的轮廓。
他背贴着冰冷的墙,屏息凝神,军靴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却沉甸甸的手枪。
……
此时,距离顾景明消失的巷口约百米外的岔路上,一辆隐蔽后的破旧车里,赵永强脸色铁青。
副驾驶上的老三指着前方空荡荡的街口:“强、强哥,人…人好像进巷子了,车开不进去了。”
“妈的!”赵永强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这些天积压的怒火和焦躁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生意接二连三出岔子,订好的货不翼而飞,关键的码头接头人莫名其妙反水。
这还不算,就在田鹏出事几天后,帮里又有两个负责外围放风、知道点零星内情的弟兄,接连不见了踪影。
这不是意外,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挑衅!
有人在对他们和顺帮下手,而且手段老辣,肯定是知道点内情的人。
查了那么久,好不容易今天摸到点踪迹,
他亲自带人跟了过来,就是想逮住人,或者…直接永绝后患。
结果还让人跑了。
原本他还怀疑是不是其他帮派的,比如那个什么红中帮,自从换了个老大,最近几次三番出风头。
可今晚追踪时一看那人身手,明显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不可能是走街串巷的混混该有的。
比起同行,他反而越来越怀疑是某些军方的人了。
“给老子追!”
赵永强越想越不是回事,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黑黝黝的枪,动作利落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咔嚓”声在夜里清晰可闻。
“这次不能再让这孙子跑了!老三,你带两个人从那边包抄!快!”
……
顾景明无声前行。
巷子深处传来一丝细微的窸窣声,来自右前方一条更狭窄的岔道。
很轻,很快,像是有人极力掩饰却仍不小心发出的动静。
他眼神一厉,悄无声息地朝那个方向摸去。
月光将墙上的影子拉得变形,狰狞如鬼魅。
一步、两步、
慢慢靠近,举起枪,
食指虚扣在扳机上,呼吸放到最缓,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片黑暗的转角。
眸光一凛,
就是这里。
他猛地侧身探出,枪口指向预期中目标的位置——
空的。
只有堆积的破木板和一只被惊动的野猫喵一声窜过。
顾景明心头一沉。
怎么可能?被耍了?
还是对方警觉性太高?
他不甘心,上前几步,蹲下身,借助朦胧的月光仔细查看地面。
灰尘上有新鲜的、略显凌乱的脚印,尺寸不大,鞋底花纹普通。
明显是有人躲藏过。
他正凝神分辨,
突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仓促的、明显是跑动带倒杂物的声音!
调虎离山?
真正的目标在后面逃跑了。
顾景明脸色瞬间难看至极,他立刻起身,毫不犹豫地朝着声音来源追去。
妈的,到底是谁?这么滑溜!
这片的巷子四通八达,又黑又窄,像迷宫一样。
顾景明追着慌乱的脚步声加快速度。
在拐过一个直角弯时,终于看到前方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踉跄奔跑。
“站住!”他低喝,同时举枪瞄准。
没有犹豫,
经过消音设备的子弹在墙上擦出火花,留下深深划痕。
他没想立刻打死对方,至少要问出话来。
子弹飞出,黑影噗通一声狠狠摔倒在地,
却又很快挣扎着爬起来,
摇晃着再一次消失拐角。
“该死!”
顾景明低骂一句,继续追。
…
手臂上后知后觉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
鼻间是渐渐弥漫的血腥味。
月光勉强照亮那人一闪而过、布满恐惧的脸。
是个中年女人,头发凌乱,脸上有摔倒时留下的擦伤。
不是别人,正是慌不择路的沈红梅。
沈红梅惊魂未定,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自从上次偷听到顾景明和那两个人的话后,她就一直在找证据。
可是顾景明这个人做事太谨慎,竟然毫无把柄,没办法她只能尝试跟踪他的轨迹。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没被注意,谁知道在今天、在他结婚后第一次重新跟踪时,隔着距离都被发现了。
这人就跟背后长眼睛似的,不仅没事发愣、自言自语,还这么邪乎。
竟然真的敢私自开枪。
军队人员非执勤时间都敢私自持枪,她的青禾果然是被他害的!
沈红梅如今的怨恨已经逐渐从林晚转移到顾景明身上。
同时后怕也涌上心头,这辈子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她忽然觉得之前和顾家、林晚那些闹剧,在真正的生死一线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不知闷头跑了多久,得益于乱七八糟的巷子,顾景明应该一时半会追不上。
她腿脚发软,撑着墙想回点力气再继续跑。
血腥味太明显了…她得赶紧跑出去…
等她出去,一定要让顾景明…
思索着,一道影子悄然落到自己身上。
完了。
两道影子交叠,
空气凝滞,
一分一秒被放大,拉长。
她心知自己死到临头了,
深呼吸,认命僵硬抬头,
却在看清面前的人时,瞳孔骤缩,嘴唇颤抖。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