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明现在一定觉得那些手段很低级,并且无比自信,甚至自大,认为一切尽在掌控。”
殊不知他以为举报他的人,其实早就在顾长征安排的的审讯室了。
林晚坐在黑白棋局面前,对面坐着被她临时拉来凑局的吴秋。
二人对弈看起来高大上,其实林晚攥着一把黑棋,玩儿的五子棋。
说话间,她的黑棋又连成了五子一线。
“承让承让。”她笑着捡起棋子。
吴秋已经输麻木了,置输赢于身外之物了。
“既然猜到了结果,为什么还要让沈红梅写举报信?”
“有趣啊。”林晚理所应当。
“欲先令其疯狂,必先令其膨胀嘛。”
“敌人要是太狡猾,一时打不过就加入,真真假假谁能分得清。”
林晚重启一局。
吴秋白棋跟上。
“那接下来顾景明那边还有什么想要我做的?”
栽赃陷害、偷鸡摸狗她都行的。
她本就是顾野为她找来的人,顾野找她的第一个条件是不顾一切保护林晚的安全,其次只听从于她,绝不违抗。
之前她觉得顾野多少有点强人所难,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么情愿给人当…
现在想想自己揣进兜里的钱,好吧,最初的自己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秋姐,你在说什么?”林晚注视着棋盘,语气无辜又惊讶。
“什么叫我想做什么?我是那样的人吗~”
吴秋:……你可太是了。
“明明是对方一直在挑衅,我只是自保一下啦。”
“所以接下来我当然是很乖,什么都不会做,看戏就好了~”
“哎呀,又赢了,真是不好意思——”
因为分心再次败北的吴秋,看着对面得意摇头晃脑的人。
自从顾野前两天回来一趟后,林晚就好像吸饱了精气一样,精神十足,心情也好,仿佛马上就要扬眉吐气,翻身做主人似的。
“输的钱就从你工资里扣哦。”
“你之前没说赌注是钱。”
“现在你知道了吧?”
“?”
“漂亮女人的话不能信。”
“……说真的,你对自己差一点吧。”
“不行哦,这世界很公平,此消彼长,我对自己差点,就有人命好一点,我有红眼病,见不得别人命好。”林晚眨眨眼。
“我都有病了,就让让我吧,苦还是留给别人吃吧。”
*
“闻着就苦…不想喝,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药味在卧室里弥漫开来,又苦又涩。
谭玉姝望着周叔手里那碗冒着热气的深褐色汤药,脸皱成一团。
周叔端着药碗,轻声劝:“小姐,这是政委特意找老中医开的方子,温和,不伤人,为了身体和孩子,就忍一忍吧。”
他看着谭玉姝日渐憔悴的脸,心里也纳闷。
自家小姐从小健健康康,回回体检一路绿灯,怎么怀了孕反倒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吃不下睡不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前些天在家什么也没干还差点见了红。
好好一朵娇艳的花,如今蔫蔫的,看着揪心。
这哪像是怀胎,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吸走了生气似的。
还有她那对公婆,自己儿媳妇都卧床了,也没说好好照顾照顾,成天就指使着家里司机带他们出去各种生意场上跑,心思昭然若揭。
谭玉姝叹了口气,接过碗,屏住气一口灌下去,苦得她直皱眉,赶紧又剥了颗奶糖塞进嘴里。
“我爸和景明哥还没回来吗?”她含着糖,声音含糊。
“政委应该快到了。”周叔接过空碗,看了眼时间。
自打她怀孕结婚后,一向忙得不见人影的谭永钧反倒开始按时回家。
倒是新婚丈夫顾景明,回来得越来越晚,问就是任务重、忙、走不开。
正说着,木质楼梯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谭永钧刚踏进客厅,就听见女儿带着埋怨的唤声:“爸!”
他脸上刚浮起一点笑意,下一句话就让那笑意凝住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景明哥呢?他早上答应我早点回来的!”谭玉姝伸长脖子朝他身后张望。
谭永钧嘴角扯平:“他临时有事。”
惹出一堆事,自然要赶着去处理。
“爸!”谭玉姝撅起嘴,“你少给他派点活儿不行吗?他都没时间陪我了!”
谭永钧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女儿脸上有怨,有娇,独独没有对丈夫频繁晚归该有的疑虑或不满。
他想说,一个男人若真把你放在心上,再忙也能抽出片刻。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徒劳。
沉默半晌,他忽然开口:“玉姝。”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在我和顾景明之间选一个,”他看着她,慢慢问,“你选谁?”
谭玉姝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爸,你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选谁?”谭永钧重复,目光定定的。
谭玉姝本身就娇纵惯了,被他问得有些不耐烦,加上孕期情绪本就起伏,说话也冲了些。
“我为什么要选?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她拨弄着手里的糖纸,嘟囔道:“爸,你别老是这样,我知道你觉得景明哥出身配不上我,但你得给他时间,让他慢慢往上走嘛,人都是慢慢成长的……”
她还在絮絮说着,谭永钧却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静静看着女儿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底全然的信赖和天真,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甘和挣扎,像退潮般慢慢平息下去。
没有明确答案,就是答案。
“是啊。”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人总是要…自己学会长大的。”
谭玉姝没听清:“爸,你说什么?”
“没什么。”谭永钧转身往书房走,“药记得按时喝,我还有些文件要看。”
他脚步有些沉。
“总是这样,一天到晚就知道忙忙忙…”
身后,谭玉姝的抱怨声渐渐远了。
书房门关上,将灯光和女儿的声音都隔在外面。
谭永钧在黑暗里站了片刻,才伸手按亮台灯。
昏黄的光晕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着桌上妻子的照片。
只是忽然觉得,这屋子空得厉害。
兜兜转转,他如今的处境,像极了曾经身陷囹圄的顾家,又像更早时候的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