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顾长征脸色沉得厉害,盯着谭永钧。
谭永钧站在办公桌前:“上次考核顾景明的队伍表现最优。这次临时下达的抓捕行动,由他们执行,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顾长征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老谭,以往这类任务,哪次不是反复斟酌,选最稳妥的尖刀?”
“顾野不在,还有其他人。你让一支刚组建、没经过实战的队伍去啃最滑的泥鳅,这叫合情合理?”
“老顾。”谭永钧的声音也硬了起来,“我知道你属意顾野。但他现在有别的任务,不在驻地。总不能永远只让他一个人出任务,压着其他人不让出头吧?”
“时代不一样了,年轻人需要机会,需要军功。”
顾长征盯着他,像第一次看清这个人。
“在你看来,我们穿这身军装,就只是为了军功?为了不顾一切地往上爬?”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谭永钧避开他的目光,转向窗外。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能为你儿子铺路筹谋,我为我女婿打算打算,有什么不对?”
“所以你的打算,就是把任务当儿戏,想给谁就给谁?”
顾长征的声音里压着火,“上次你想动他的队伍,我拦了,是给你机会让你想清楚。这次你直接要插手整个行动,就为了让顾景明参与,连任务性质都不顾了?”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任务?这些人潜伏多年,好不容易挖到点线索,要是这次不能一击即中,放虎归山会是什么后果你不会不明白。”
“我当然明白,但这是合理建议!”谭永钧转回身,语气强硬。
“顾野不在,他的队伍随时可能被抽调,根本无法保证参与此次行动。既然主力不在,让考核第一的队伍上,有什么问题?”
“我从没说过这次行动必须顾野去。”
顾长征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军区能打的人不止他一个。但选人,要看任务,看匹配,不是看谁需要军功!”
他承认顾野参与的任务成功率大大提高,但不代表就没别的人可以用了,泱泱大国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他还不至于自大到觉得自己儿子无可取代。
“那景明为什么不行?”谭永钧逼问。
“他是最新作战考核的第一名!有实力,有冲劲!就因为他是我的女婿,所以连证明自己的机会都不能有?”
办公室里一时静默。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走着。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你觉得我是故意针对他?”
“我…”
“我没别的意思,也是话赶话了。”
顾长征看着眼前这张共事多年、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心口像堵了块冰。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半晌,他抬起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好。”
谭永钧一愣。
没想到他这么突然就同意了。
“既然你坚持。”顾长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谭政委,这次行动,就按你的意思办。”
谭永钧紧绷的肩膀松了松,刚要开口。
顾长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沉甸甸地砸在空气里:
“我只希望,将来你不会后悔今天这个决定。”
谭永钧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他整了整军装下摆,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时,身后传来顾长征平静的补充:“任务简报和授权文件,我会让人送到你办公室。”
“明白。”谭永钧低应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这天,半个军区都知道两位老领导老搭档在办公室意见分歧,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可没人知道,谭永均走后,顾长征收起了脸上所有神色。
看着原本举报信空缺的位置。
转头朝顾家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人正是某些人眼中他那一无是处的花瓶儿媳。
*
另一边,谭永钧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没开灯。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将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去叫顾景明过来。”他声音沉哑。
警卫员很快离开。
没多久,门外响起报告声。
“进来。”谭永钧说,“关门。”
顾景明推门而入,军装整齐,脸上带着惯常的恭谨。
闻言一愣,
门锁轻响。
他刚站直身,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谭永均找他什么事,一张折起的纸就劈面飞来,擦着他脸颊,飘落在地。
“看看你干的好事!”
谭永钧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压着怒,像闷雷前的低鸣。
“顾景明,我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能耐。”
顾景明一怔,弯腰拾起那张纸。
展开,目光扫过几行,瞳孔骤缩。
举报信。
列着他与社会不法分子来往密切,夜间无故持枪……甚至附上了具体的时间线,措辞尖锐,直指他军人身份、立场存疑、公私不分,要求顾长征严查。
耳边,谭永钧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知不知道这些事一旦坐实是什么下场?到时候,别说你,连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你想过玉姝怎么办吗?啊?!”
顾景明捏着信纸的手指绷紧。
第一瞬涌上惊慌,他下意识想辩解,可是在即将张口那一瞬间。
他猛地意识到——
这信是写给顾长征的。
但现在,它在谭永钧手里。
所以,
是他截下来了。
一向公正严明的谭政委,竟然也做出了违背原则的举动。
顾景明抬起眼,看向阴影里的谭永钧。
对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里面翻涌的不仅仅是怒火,还有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是权衡,是审度,更是一种被捆绑的、不得不为之的恼怒。
他愤怒于顾景明的表里不一,更愤怒于自己无法处置他。
因为他们如今是一家人,他的女儿还为这个男人大着肚子在家。
如果真出什么事,就全毁了。
想通这一点,顾景明反而不慌了,甚至觉得坦然,终于不用在谭永均面前伏小做低了。
今天他拦截举报信这个举动,让他们彻底无法切割,只能同流合污了。
所以,他只是慢慢将信纸重新折好,捏在手里,然后挺直背脊,迎着谭永钧的视线。
“爸,急什么?”
谭永钧一怔,没料到他这般反应。
“信不是被您截下来了吗?”顾景明接着说,“既然没落到别人手里,就说明没事。”
“只要把写这封信的人解决掉,这些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解决?”谭永钧胸口起伏,咬牙道,“你说得轻巧!你知道是谁写的?”
顾景明直起身,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原本还不确定。”他慢声道,“现在大概有数了。”
能知道这些事的,除了赵永强的人,还能有谁?
他就说,那些失踪的人,一定是偷偷躲起来了。
但是举报信这样的手段,也太低级了。
“爸,”他忽然开口,声音放低了些。
“您会帮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