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明派去扫尾的人在天黑前回来了。
“…都空了。”手下低声汇报,脸色不太好看。
“赵永强常去的几个落脚点,还有他那个心腹的家,我们都找过了,没人,像是提前清空了。”
顾景明坐在书桌前,手指叩着桌面。
提前清空?
他眼神冷下来。
看来那晚除了赵永强之外的其他人是听到风声跑了?还是…猜到他会灭口,自己先躲起来了?
“外面有没有什么风声?”他问。
手下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上有些传闻,说赵永强和他那几个人,可能是被抓进去喝茶了,说得有鼻子有眼。”
顾景明叩桌的手指一顿。
被抓了?
第一瞬,他心猛地一沉。
如果真落在警方或者军方手里……不,不对。
他强迫自己冷静。
要真是被抓,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谭永钧那边有他的人,军部内部,都会有意无意透出点消息。
可现在,风平浪静。
更大的可能是——那几个跑掉的老鼠,自己放出的烟雾弹。
用被抓的假消息来混淆视听,麻痹他,同时真正地藏起来,等待机会反咬一口。
没人比他更清楚赵永强的结局,绝不可能是被抓。
想通这点,顾景明嘴角扯出一点冰冷的弧度。
自作聪明。
“鬼话。”他吐出两个字,语气笃定,“真进去了,不会这么安静,多半是他们自己躲起来了。”
手下似懂非懂,但见顾景明神色镇定,便也松了口气:“那…我们还要继续找吗?”
“找。”顾景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仔细找。活要见人,死…”
他后半句没说完。
但手下明白了意思,应了声“是”,悄声退了出去。
这些人始终是隐患,他当然要尽快处理。
——
赵铁拳好不容易把剩下的人暂时按捺住,脑子却被老大失踪、老三下落不明、还有一堆烂账搅得生疼。
他烦躁地摸出空烟盒捏瘪,揣上零钱,起身去街角小卖部。
买了包新烟,靠在店门口墙边,低头点燃。
劣质烟草味冲进肺里,才觉得绷紧的神经松了一丝。
不远处,两三个半大孩子蹲在路边弹玻璃珠,嘴上也不闲着。
一个穿褪色海魂衫的男孩从兜里掏出半包烟,炫耀地晃了晃:“看见没?都说了我这是时髦货!”
“回头我拿给我爸尝尝!”
旁边两个小点的凑过去看,其中一个盯着烟盒:“咦,包装真跟柜台里的一样!哪儿来的?”
“捡来的!”海魂衫扬着下巴。
“吹牛吧你!”另一个嗤笑,“别是偷的吧?”
“你才偷!”海魂衫急了,脸涨红,“我捡的!就在杂巷前面那个路口!”
“杂巷?”小孩缩缩脖子,“那边昨晚不是出过事吗?”
“真的!”海魂衫拔高声音,急于证明,“就那天!有辆吉普车,停了老半天!司机中途下车着急忙慌跑厕所,开车门时没注意,这烟就从兜里掉出来了!我就捡走了!”
“编得还挺像。”同伴还是不信,“司机长啥样?”
海魂衫努力回忆:“黑乎乎的没看清脸…但他走路可板正了,腰杆笔直,跟个兵似的!”
“兵?”小孩们嘻嘻哈哈,“当兵的半夜去杂巷干嘛……”
他们还在笑闹,靠在墙边的赵铁拳却慢慢站直了身体。
指间的烟忘了抽,长长的烟灰“啪”地断落,掉在鞋面上。
吉普车、大半夜、杂巷口、司机走路像兵…
他眼前猛地闪过顾景明那张总是挂着温和假笑的脸,闪过他穿着军装时挺直的背脊。
杂巷…老大最后出现的地方……
赵铁拳的拳头一点点攥紧,新买的烟盒在掌心被捏得变形。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带着血腥味:
“顾、景、明。”
*
军部大楼
一道人影从走廊一头走近。
警卫员守在顾长征办公室外,见来人,立刻挺直背脊敬礼:“谭政委。”
谭永钧颔首,脚步未停:“顾司令在吗?”
“司令刚有事出去,说很快回来。”警卫员答得规整。
“那我进去等他。”谭永钧说着,手已推开门。
警卫员嘴唇动了动,没阻拦。
看着门关上,想起最近这两位共事多年的领导隐隐对立的趋势,还是转身朝走廊另一端招了招手,让人赶快通知了顾长征。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谭永钧将手中文件放在宽大的办公桌正中。
转身时,瞥见旁边待阅文件堆最上方,露出一角不同格式的信封。
他走近,抽出。
是一封新递交的举报信。
信封未署名,收件人明确写着“顾长征司令亲启”。
按照常规流程,一般举报信符合制式流程是递交到他手里的。
除非是特殊情况。
与他有关,需要避嫌。
谭永钧眉头微蹙,理智告诉他应该停止,可行动却是抽出信纸。
目光扫过几行,脸色骤然沉下,捏着信纸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警卫员压低的声音。
“司令,谭政委在里面等您。”
“知道了。”
谭永钧眼神一凛,只来得及迅速将信纸对折,塞进自己军装内袋。
推门声响起,情急之下信封则被他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
刚做完这些,办公室门被彻底推开。
顾长征迈步进来,见他站在办公桌旁,脚步顿了一瞬,目光扫过他略显僵硬的身形和攥紧的右手,随即眯了眯眼。
面上露出惯常的沉稳笑意:“老谭,怎么有空过来?”
谭永钧借着转身的功夫单手插兜,松开攥紧的手,将纸团顺势滑入裤袋,面色平静。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