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呼吸交缠。
林晚不再进行这没营养的对话，抬手摸了摸他刺短的头发，问正事：“怎么来了？任务结束了？”
“没有。”顾野闭上眼，享受她指尖的轻抚，回答得简单，“就是突然想你了，就来了。”
他语气平常，仿佛跨越危险和伪装回来一趟，就像出门买了趟菜。
林晚却听懂了其中的分量。
她没追问，只换了个问题：“你回部队了？”
能用本来面目出现在这里，必然是回过驻地了。
“嗯。”顾野应了一声，没多说。
他把脸又往她颈窝埋了埋，深吸着她身上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
林晚的手指停在他发间，问：“昨晚是不是一宿没合眼？上午又赶回部队处理情况了？”
她顿了顿，“这么赶时间，什么时候走？”
顾野把脸在她颈侧蹭了蹭，答得简略：“抓了一批人，得尽快安排好，所以亲自回来一趟，又太想你了就抽空回来看看…还能待两小时…”
林晚打断他的汇报式解释：“我的意思是——顾野，你是不是从昨晚到现在，一眼都没歇过？”
顾野顿住了，没应声。
林晚抬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她眼神有点凶，语气也硬：“你是想累死自己，好让我年纪轻轻就守寡，然后换一个男人？”
顾野眉头立刻拧紧，圈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连声反对：“不行，不许，不可以。”
每个词都斩钉截铁。
“那就躺下，休息。”林晚命令道，手上用力，将他往后推按在床上。
“这两个小时，你就给我闭眼睡觉。”
顾野被她按倒，
却还侧身看着她，眼底有血丝，声音低哑：“我想看看你。”
只有看得见，摸得着，才能安抚他焦躁了一晚上的心。
才能让他相信她是真实存在着，不会随时消失的。
林晚不解，又有点无奈：“我就在这儿，又不会跑，也不会平白无故消失，你什么时候想看不能看？但现在，你的任务是睡觉。”
真的不会吗？
顾野还想挣扎，嘴唇动了动：“可是……”
“可是什么？”林晚截住他的话，微微眯起眼，语气带了点危险的意味，“才结婚多久，我说的话就不管用了？”
顾野：“……”
“日子又不过了？”她又问。
顾野：“……”
对视几秒。
林晚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平淡下来：“我也困了，想睡午觉。”
被爱的人是这样恃宠而骄的，自己就是对方最大的把柄。
顾野看着她，终于深深叹了口气，彻底妥协了。
他挪了挪位置，空出一侧，朝她伸出手臂，声音带着疲惫的柔软：“……睡。”
林晚脱了鞋，躺到他身侧，立刻被那双结实的手臂圈进怀里，牢牢锁住。
他的下巴抵着她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
“睡吧。”他闭上眼，低声说，“我抱着你睡。”
只有这样，他才安心。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午后的阳光移过窗棂，落在叠在一起的被角上。
没几分钟，那个说不困、要看着她的人，呼吸已经变得沉长均匀，睡着了。
林晚轻轻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
眉宇间的褶皱松开了，但眼下的青黑依旧明显。
长长的睫毛垂着，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
累成这样了。
也不知道刚才在犟什么。
她极轻地动了一下，想给他掖掖被角，刚一动，他环着她的手臂便无意识地收得更紧，像是生怕她离开。
即使在沉睡中，那力道依旧不容挣脱。
这是经历什么了？突然这么粘人没安全感？
林晚不再动了，重新窝回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
等一觉睡醒时，身边已经空了。
——注意安全。
床头只留下一张纸条。
林晚眯了眯眼，想起他说的抓了一批人，看来他们找到实质证据了。
将纸条收好。
正好浑水摸鱼。
*
顾野回到东城那处废旧厂房时，天色渐晚。
脸上重新做好伪装，衣服也换回了那身旧皮夹克，周身又罩上那层生人勿近的痞戾。
刚走到厂房锈蚀的铁门边，一直缩在阴影里蹲着的毛蛋就蹭地跳起来，凑上前，脸上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
“老大！你可回来了！”毛蛋压着嗓子，眼睛在昏暗里快速打量他。
“你没事吧？昨晚听说西城那边出大乱子了！”
顾野脚步没停，往里走，声音平淡：“出什么乱子？”
毛蛋紧跟在他身后，语速飞快：“就和顺帮啊，他们昨晚失踪了好些个人！”
“位置在杂巷那片儿，半夜有起夜的听见好几声闷响，像是枪声。今儿早上还有人看见地上有没冲干净的血印…”
“闹得不小，现在那边就剩个二当家孙铁拳撑着场面，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了！”
“我听说，好像是赵永强被上面给端了！连带着几个心腹一起被抓了，道上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说着偷眼瞅了瞅顾野的侧脸，小声补充，“我看你一夜没回来，还以为……还以为你也……”
“被抓了？”顾野走到厂房里间，拿起桌上的一瓶水灌了一口，斜睨他一眼。
“哪儿听来的乱七八糟的传闻。”
毛蛋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最先谁传的，反正今儿道上都这么嘀咕。外头老百姓倒是不清楚。”
顾野没接话，拧上瓶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毛蛋当然不知道。
毕竟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源头正是他眼前这位一夜未归的老大。
昨晚清理现场后，顾野就通过特定渠道，把风声放了出去。
模糊，合理，又足够让剩下的人疑神疑鬼，互相猜忌。
他需要西城乱，但乱中要有一个明确的靶子。
这个靶子，和顺帮那边很快就会自己找到。
流言像种子，撒下去，就会在恐惧和野心的土壤里自己疯长。
这还是他从林晚对付老宅时学到的。
人就是这样，没事时岁月静好，一旦出事，同自己接触越多、知道越多的人越有被怀疑的可能。
顾景明，为你特制的局来了。